凌老师背靠正对着床位的那面墙壁站立，环抱双臂，盯着冉秋阳的一举一动，表情趋于冷漠。她像一尊雕塑，除了呼吸，一动不动，连唐思涵和佟颖的到来也没能让她把视线分出去半点。

佟颖事先不知凌老师叫她们来此的原因，发现病床上躺着个人，出于好奇靠近去看。结果吓得发懵腿软、后退两步，刚想叫喊，怕吵醒刘会长，又马上捂住嘴巴。

【站稳点儿。】姗姗来迟的陈主任从身后按住她的肩膀，打消她的逃跑念头，【连精神体都敢抢，应该不是个胆小鬼才对。】

的确，佟颖从C级直接跃升A级，是因为抢夺了其他向导的精神体。

这么做的后果是，被她夺走精神体的那位向导，在她心中刻下了一道没有五官的人影，时时出现于她的视野中，不论用什么手段都驱散不了。好在人影并没有伤害她的意图，似乎只是想提醒佟颖“我在这里，别忘记我，别忘记你对我做过什么”。

佟颖把其他人都扫视了个遍，突然感觉大家无比陌生，陌生到像是第一次和她们相遇，相较之下，那道散不去的无脸人影都变得万分亲切。

倘若能早一点知晓成为A级向导的代价不止噩梦缠身，还要背上保守秘密的压力，她应该会重新权衡，暂时压制突破等级的念头。

唐思涵却平静得多，至少看起来比佟颖镇定。

她曾多次质疑过刘会长的真实行踪，但每次向副会长发问，对方的回答都滴水不漏，找不出破绽。再加上恩师阻挠，就连私下调查也困难重重。

凌亦清召集了众人，主持会议的却是陈翠丝，后者将整件事完整讲述了一遍。

故事略长，大致内容和转折点都跟唐思涵猜想的差不多。

以目前冉副会长摇摇欲坠的精神状况，估计撑不了太久，按照冉、凌、陈三人最初商量好的，到了不得不解散的地步，就把全部过错都推给冉秋阳。

一周前，三人谈论过此事，冉秋阳同意揽下一切。

只差临门一脚时，凌亦清拒绝执行计划。

她向来把基地发展看得比生命还重，却说什么都不肯把“定时炸弹”冉秋阳供出去。宁可选择将她送往与世隔绝的地方，保护起来，用凌家资源治好她的精神问题，然后养她一辈子。只要不回基地，她想做什么都随便。

至于刘会长，就让其下落彻底成为悬案。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空出来的会长、副会长之位，正好由唐思涵和佟颖填补，想必她们甘愿为凌亦清所用。

听完来龙去脉，进入第二次商议环节时，凌亦清终于舍得看看站在房间中央的两名S级向导候选人。

佟颖还未从冲击中缓过神来，但下意识想保冉副会长。“不”字还没说出口，小臂被并排的唐思涵一把攥住，向后扯了扯。

【冉副会长、凌老师、陈主任，我和佟向导会把今天看见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但作何决定是你们的事，休想把我们两个拉下水。恕我们告辞。】

说罢，唐思涵用眼神示意旁人，佟颖会意，什么都没说，转身和她一同离开。

走出医疗区，佟颖心中空落落的，想不通以后还能信任谁。

【一个疯子、一个赌徒，还有一个傻瓜。】

【你是说她们？】见唐思涵点头，佟颖眉心微蹙，问，【接下来怎么办？】

唐向导思考片刻，回答：【塔茨封刀、文禧动摇，我正缺帮手；你离突破S级还差一点，需要助力。不如你我结为同盟？作为帮我往上爬的交换，我助你早日成为S级。怎么样？】

佟颖笑笑：【你舍得放弃提升等级的机会？】

【有所得亦有所失，而且我分得清主次，眼下你更重要。你若信不过我，我不强求。】

【你救过我的命，我怎会不信你？成交，盟友。】

两人碰拳为誓，从此刻起，她们正式脱离冉、凌阵营，别树一帜。

江诗灵和包煦面面相觑，对另外三人的奇怪反应摸不着头脑。

唐总指挥没给她们提问的机会：“那些事已经过去了，陈主任。而下一任基地总指挥，会是个清白干净不沾血的人。”

“你觉得可能吗？”

“为此，我愿尽全力。”

陈翠丝意味不明地轻轻摇头，并未出言反驳唐思涵。

“回归正题，召集各位至此，是为了欢迎江诗灵正式加入W-11向哨基地，以及探讨小江的初步培养方向。大家有什么想法？”

佟颖率先回答：“副校长的位置空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人补上了。”

陈主任和包总助一言不发，打量着在场最年轻的女生。

“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江诗灵手心冒汗，心跳加快，看向唐总指挥，却又被佟校长的话吸引注意力。

“不妨事，没有人规定普通人不能担任副校长一职。况且，曾经的刘会长和冉副会长都是普通人。”

唐思涵点头认同道：“向导和哨兵的视野总会有局限，时间一久，思维固化在所难免。因而，我们需要不同的视角和想法，来保证基地行稳致远。”

“没有任何经验和基础，就成为副校长，除了难以服众，小江的压力，恐怕比你当初就任临时总指挥的时候，还要大得多吧？”陈翠丝问坐在总指挥办公桌后的人。

佟颖抢过话头，自责道：“也对，是我考虑不周。”

“这样吧，”唐思涵用指尖点点桌面，收拢所有人的思绪，“先从校长助理做起，在佟校长手底下学习和积累经验。等小江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那天，再考虑下一步。”

在座的人皆无异议。

紧接着确定了江诗灵的实习期和转正条件，包括相关的细枝末节。

见尘埃落定，陈翠丝幽幽开口：“解决完小江的事情，现在，唐总指挥是不是该履行对我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