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层陆续有脚步声登顶。林雨自知功力不够，留在第四层把风。曲焕也留在了光影里。

林小白、宿沙川、知宗珩、十戟逍、元师兄、厉师兄六人寻齐铜钥，踏入第五层石室时，祁泽的衣角已消失在第六层旋梯尽头。

第五层是众人歇息调和功力之地，开着几扇窗，高度足以俯瞰大半王都。可众人哪顾得这些，只欲纵身而往六层。

厉师兄后背撞碎半面石屏，肋下洇出暗色。宿沙川目光扫过——林小白长剑正与知宗珩的玄铁尺绞缠出火星。

阿月立于窗畔。“我退出。”她退后半步，身影浸在斜阳里。混战再起时，她已悄然隐入石壁阴影。

元师兄喉头一紧——那祁泽怕是已至第七层！他腕骨猛抖震开十戟逍的刀鞘，人如离弦箭射向更高处。厉师兄前来截路，硬接十戟逍一掌，腕骨立时声响，人被撞在铜墙，呛出半口血沫。

交鸣骤歇。林小白剑尖抵住知宗珩喉前三寸，铁尺锁死他腰侧命门，两人喘息。宿沙川见势——知宗珩非他能惹，林小白又是心仪之人的哥哥，只得暗中相助。他佯跌一跤，撞向知宗珩：“对不住啊，珩世子！”

知宗珩撤力，林小白与宿沙川一同登门。石门将闭，知宗珩立马登上旋梯而入。

*

第六层云气如蜜浆粘稠，吸一口肺腑生疼，若不能即刻运化，怕要溺毙其中。元师兄不见祁泽身影。

十戟逍与宿沙川在第六层引气入脉之时，林小白忽地闷哼一声，面色惨白如纸。

十戟逍急喝：“不可强行突破！”话未落，林小白已瘫软昏迷。宿沙川咬牙冲破气障追向元洲。

知宗珩不顾凶猛的云气排山入体，横冲第七层，直接晕倒在楼梯处。

寂静中，第五层传来沉闷的搏击声！楼下之人只有阿月与厉师兄！还有第三层那道暗箭——是否是为阿月而来？可眼下如何能相助？塔内如铜墙铁壁。

入塔那右侧塔壁十六字提示着：若要下返低层，需将所得功力尽数废去，门自会开启。

一口鲜血喷溅衣襟，十戟逍自废六层功力，踉跄冲下！

厉师兄染血的手掌正劈向角落里的阿月后心！十戟逍如鬼魅切入两人之间，指节死死钳住厉师兄腕骨，骨裂声清晰可闻。厉师兄被制，十戟逍乘势将其大运。

阿月眼中惊愕一闪而过——她指间本已凝起的功法悄然散去。

“为何前来助我？”

“塔内同门，不可见死不救。”十戟逍拭去唇边血迹。

*

第七层气浪翻涌。祁泽与宿沙川拳风交错，对抗前一年的武试榜首元师兄。一次石破天惊的硬碰后，元师兄衣袍碎裂，倒退数步，气息骤乱，终是力竭认输。

第八层出奇空旷。宿沙川脚步略顿，侧身看向祁泽，喉结滚动两下：“祁兄......得罪了。”

“各凭本事。”祁泽眉目沉静。

两道身影瞬息缠斗。指爪寸寸锁筋脉，掌风寸寸裂衣袍。激斗百余回合，终是祁泽寻得一丝破绽，指如灵蛇切入空门，掌力含蓄一吐，宿沙川身体微弓，嘴角溢出一线猩红，缓缓滑坐于地。祁泽入第九层。

十戟逍盘坐中心，周身气流如漩涡流转。第五层倒是个好地方。阿月见他缓缓抬眼，气息初平：“你散尽六层功力？”

十戟逍目光擦过她的视线没有说话，可是阿月已经知道答案。

*

祁泽未及喘息，阴影已笼罩入口。

重封缓步踏出，玄衣无声垂坠。他目光掠过停在祁泽身上，未发一言，抬手便将一物抛来——一把剑。

剑在手，杀气骤然凝结！祁泽全力递出平生所学，剑光织成密网。然重封身形如烟似魅，每每于刻不容缓之际轻描淡写地避开。祁泽越战心越沉，对方衣袂未曾沾尘，自己却已汗透重衫。重封身法斗然变幻，刹那仿佛数道身影同时逼至死角，祁泽瞳孔微缩。

“此是何法？”祁泽急喝，剑横身前。

“影。”重封声音平淡无波，似从不同方位同时传来。

嗤——！

寒光闪。祁泽虽竭力旋身，后心仍被一道凝成实质的阴影擦过，衣衫撕裂，皮开肉绽！火辣剧痛瞬间蔓延。太快了！快得连念头都跟不上......甚至，比念刹姑姑更快、更诡！

姑姑的告诫在脑中炸响：“万万不可动‘天弢决’，否则你娘......”

退路已绝！心头绝望翻涌之际，祁泽倏地闭紧双眼。

并非放弃。五感尽数内收，只专注于身体每一缕细微震颤。沸腾的血液在破损的经络中奔流咆哮的声音被捕捉，筋肉紧绷欲裂的哀鸣被倾听......就在剧痛最尖锐、气血翻腾最烈之巅——

双眼兀地睁开，精光爆射！身随念转，手中剑毫无花俏地平刺而出！剑尖所指，正是那片流动阴影中唯一不谐的“空隙”！

剑尖刺穿实体的闷响。

重封如鬼魅般的身影骤然凝滞，数道残影瞬间消散。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玄色衣襟上迅速洇开的一片深红——那柄染血的剑，正稳稳钉在他丹田气海要害之上。力量瞬间溃散，他踉跄半步，轰然手扶地，半跪倒。重封身后石门无声滑开。

“欲取何物？”

“《九天录》。”

重封手势顿了顿，感觉伤势渐重，无法起身，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蒙尘书卷：“竟不知落何处，你自去寻。”

约莫半炷香后，祁泽才寻着此书，一卷旧册。祁泽接过书卷刹那，塔内凝滞的云气骤然稀薄消散，沉重塔门轧轧开启一线天光。

*

阿月闭目凝思，王宫后山万法塔的地形缓缓在脑中铺陈。塔身巍峨，依着地势矗立，记得真切。思绪尤其落在那塔身背后——旧年的宫中舆图里，那位置明明白白是片空谷疏林，绝无房舍痕迹。而如今，塔基后方，分明杵着一座不知何年月悄然建起的青石黑瓦屋宇。

她记下那处位置，等出去后要查。

第三层突现光明，有人惊呼：“有人死了！”守卫冲入查看塔内受伤情况，禁止所有人外出。脚步声如铁桶合围。双珏率南枭卫封锁所有出口。此前中毒暴毙的商师兄早被草席卷走，唯留地上一滩深褐色污痕。

厉师兄服毒自尽，唇角蜿蜒一道已凝固的黑血。

另一边，昏迷的温师兄被架起时，枭卫捏着他的嘴：“他没来得及服毒，便被人从后敲晕了。”

南枭仵作验毒，看着那暗器碎片：“验得毒质酷烈，其性阴寒如渊底冰针......产自天虞。”

阿月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仵作验毒，面色平静。天虞产的毒——有人要栽赃给天虞。

她垂下眼，把那点心思压进袖中，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