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男人换了一身深色的袍子,却也因此显得脸上更加苍白。
“你真的不用休息么?”
陈谷芽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去扶他,却没想落了个空。
“我没事。”白煦宁微微侧过身,把左手背到了身后,“听说拦街福是这个镇子上一年一次用来祈福的节日,既然赶上了,就想叫你一起去看看。”
他笑得阳光,原本就色浅的眼睛里仿佛落满了碎星,像是怕面前的人会再次拒绝,又解释了几句。
“其实是我想去......但总觉得,一个人去,多少有些孤单。”
“你若不愿,也不勉强。”
男人敛了敛眸子,微微偏过头,像是某种一碰就会缩进壳里的贝类生物,染上了些脆弱的意味。
“下作。”
“你以为这样——”
狐狸趴在神识空间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剩下的话却直接被少女的回答堵了回去。
“那走吧,刚好我也想看看呢。”
陈谷芽摸了摸鼻头,她向来不会拒绝人,更何况她向来拿他这个表情没办法。
让帅哥伤心的事,我做不到。
她不用看都知道,旁边的那张脸上肯定已经笑开花了。
下楼的时候,那个女人还在柜台里坐着,似乎是在看什么书。
烛火在她的脸上跳动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边缘,陈谷芽看见这一幕,稍稍愣了一下。
“掌柜的,不去祈福么?”
女人目光低垂,视线在某一行文字上停留了许久,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柔和。
“禁锢住人的,往往是求而不得之物。”
“我没有什么愿望,便不去了。”
陈谷芽直直地望着她的侧脸,仿佛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破绽,可最后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手腕突然被抓住,男人稍冷的体温顺着布料传了过来,她突然被拉着跑了起来。
“走吧,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
“喂,你干嘛说都不说一声就直接跑啊!”
手终于被放开,陈谷芽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她差点要跑岔气了,果然虚弱什么的是她的错觉吧。
“抬头。”
她顺着男人的话语直起身来,漆黑的眸子里映出星星点点的光——
夜晚比白昼更明。
天空被盏盏天灯点亮,人们的愿景挤挤挨挨,在风中飘摇,却汇聚成比日光更加耀眼的模样。
整条街上的树上,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彩灯,有的笔触精良,似是大师之作,有的稚嫩童趣,却能看出其中的用心。
“赶上了。”
“如果再晚来一会儿,怕是能看到的天灯就少了。”
白煦宁轻喘着气,他虽说着天灯,却始终没有像陈谷芽一样抬起头。
他眼中的焦点始终只有一人。
陈谷芽仰着脖子,一时之间有些失语,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久到她都快要忘了那年和自己一起放灯的人是谁。
“哥哥姐姐,你们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是一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小女孩儿。
“当然可以。”
她蹲了下来,想要伸手把女孩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面前的人儿却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
陈谷芽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秒,随后放下,和她拉开了些距离。
女孩儿显而易见地没有那么局促与紧张了。
“我......我不会写字,想请您帮我写一下......我的愿望。”
女孩儿转身,朝一个小摊子指了指,那边还有一个男孩儿,看上去比她年纪稍小些,脑袋藏在天灯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接过女孩拿过来的毛笔,陈谷芽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在现代没学过书法,用起毛笔来,字跟东倒西歪的螃蟹差不多。
“要不我来?”
身旁的男人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主动提议道,她赶紧像扔掉烫手山芋一般把笔交过了白煦宁。
“让这个哥哥来吧,他写得比较好看。”
陈谷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白煦宁听到这声“哥哥”嘴角忍不住轻巧地勾起,接过她手中的笔,一边的小女孩儿正欲开口,看到身边的男孩儿便又改了口。
“佑佑,你先说吧。”
男孩儿凑到了白煦宁的身边,和看起来瘦弱的女孩儿不同,他的脸蛋肉嘟嘟的,煞是可爱。
“佑佑希望阿娘每天都能做很多好吃的!”
他圆圆的眼睛里荡着对这个天真,好奇地瞧着白煦宁在红纸上写下的一笔一划。
“阿姐,到你啦!”
那个被称作佑佑的男孩儿伸手要把女孩儿拉过去,女孩儿几不可察地躲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我想,我想快点长大。”
“这样就能多帮上母亲一点。”
她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兴奋的男孩儿,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