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东风渐暖,万物复苏,本是春耕备耕的时节,裴府却被一片刺骨的寒意笼罩,人心惶惶。府中上下都在议论着一件惊天大事,这件事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裴家所有人的心上——河东道那三百顷良田,裴家传承数代的祖产,支撑整个家族生计、供养族中老小的根基,竟被人悄无声息地私售给了崔家!
消息传到裴寂耳中时,他正在前厅议事,听闻此事,当场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的案几,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瘫坐在椅子上,气息奄奄,连话都说不连贯:“孽障……真是孽障!那是裴家的根啊,是祖宗留给我们的基业,怎么能……怎么能私售给崔家!”
与裴寂的暴怒失态截然不同,裴清宴却冷静得可怕。她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的暖意丝毫无法驱散她周身的寒凉,案几上摊着一份泛黄的田契,白纸黑字,字迹清晰,最显眼的是落款处那枚鲜红的裴家公章——不是伪造的仿品,而是实打实、能经得起任何查验的真章。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公章,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怒火早已燎原,只是被她用极致的冷静死死压制着。
她清楚,这不是简单的私售祖产,崔家觊觎裴家的祖产已久,背后必定藏着更深的算计,而能拿到真公章、顺利签下田契的人,绝非外人。片刻后,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账房先生,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让人心头发颤:“谁经手的?”
账房先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膝跪地,身体抖如筛糠,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辩解:“是……是二老爷裴衡!他……他说,大娘子您迟早要嫁出去,裴家的产业终究要交给男子打理,这些田产不如先变现,分给各房族人,也算……也算安抚人心。小人不敢违逆二老爷,只能……只能按他的吩咐办理过户手续。”
“混账!”裴寂被人搀扶着走进书房,听闻这话,再次怒不可遏,猛地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又一口血气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裴衡这个逆子!那是我裴家的根,是我们裴家立足的根本,他竟敢如此荒唐,为了一己私欲,卖了祖宗的基业!我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哥哥别急。”裴清宴缓缓抬手,示意裴寂坐下,语气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伸手轻轻点了点案几上的田契,“田契虽是真的,公章也是真的,但崔家与裴衡办理的过户文书,有致命的破绽。崔家想凭这一份有瑕疵的文书,吞了我们裴家这三百顷地,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裴寂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急切地往前凑了凑,抓着裴清宴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期盼与急切:“清宴,你有办法?你真的能把田产拿回来?那可是三百顷祖产,若是没了它,我们裴家……我们裴家就真的完了!”他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只剩下慌乱与依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裴清宴身上。
裴清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裴寂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抬眼看向窗外。春风拂过庭院,吹得柳枝轻摇,那里,裴清沅正提着裙摆,快步朝书房走来,发丝微微凌乱,脸颊上带着一丝异样的红晕,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笃定,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她们。
“我有线索!”裴清沅几乎是撞开书房的门,顾不上行礼,也顾不上平复急促的呼吸,快步走到案几前,目光紧紧盯着裴清宴,语气急切却又带着几分笃定,“长姐,我查到了!崔家买我们家田产的钱,没有走正规的钱庄,走的是平康坊的地下钱庄,而那座地下钱庄的背后,藏着的是田令孜的余党!他们暗中勾结,崔家想借田令孜余党的势力坐稳田产,而田令孜余党则想通过崔家的钱财,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