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裴清宴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裴清沅脸颊上沾到的墨渍,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指尖的触感轻柔,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我当初第一次看这本账,用了三个时辰,还被父亲夸作天才。”
裴清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不罚我?我闯了禁地,还私看密账,你不生气吗?”
“罚你什么?”裴清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像冰雪初融,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清冷,眼底满是温柔,“罚你比我还聪明,罚你比我更懂账目,还是罚你,想帮我分担的心?”
她说着,伸手拿起裴清沅刚才写的演算纸,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工整的字迹和精准的分析,眼神渐渐变得复杂,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许。片刻后,她抬眼看向裴清沅,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我从未教过你看密账,更未教过你演算这些复杂的数目。”
“你书房里的《九章算术》,还有批注过的《盐铁论》,我都看过了。”裴清沅低下头,声音小声却坚定,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看你每日忙到深夜,熬得眼底都是红血丝,就想……就想多学一点,帮你分担一些,不想再只做一把只会听话、只会动手的刀。”
裴清宴沉默了很久,室内只剩下羊角灯跳动的噼啪声和更漏的滴答声。烛火摇曳,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影子,紧紧依偎,分不清彼此。她看着眼前这个褪去稚气、愈发懂事的少女,眼底的复杂渐渐化为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忽然伸手,将裴清沅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从明日开始,每日卯时,来我书房。”
“什么?”裴清沅愣住了,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茫然与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我教你。”裴清宴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潭,藏着无尽的谋略与期许,“教你如何看透账册里的猫腻,如何识人辨心,如何布局,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既不被人利用,也能借力打力,利用别人。”
裴清沅彻底愣住了,眼中的茫然渐渐化为惊喜,瞳孔里闪烁着光芒,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要教我?教我这些权谋算计,教我如何和你一起撑起裴家?”
“你不是想帮我么?”裴清宴转身往外走,月白色的斗篷在昏黄的光晕中飘动,像一道清冷的月光,脚步轻盈,却带着坚定的力量,“那就别只做一把锋利却无措的刀,做我的……”
她顿住脚步,缓缓回头,目光落在裴清沅身上,那眼神里藏着太多的东西——有信任,有期许,有羁绊,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裴清沅耳中:“做我的另一只手。”
羊角灯的光晕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裴清沅坐在蒲团上,看着裴清宴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惊喜与坚定渐渐沉淀,化为一股滚烫的力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也不再只是姐姐手中的一把刀,她将与姐姐并肩,一起窥探这乱世的深渊,一起守住裴家,守住彼此。更漏依旧滴答,夜色依旧深沉,可藏书楼内的微光,却仿佛照亮了她们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