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完全只起身，身下的张小沫快如闪电直直碰上她的喉咙。

“你这么会醒？我明明给那碗银耳燕窝羹下了两倍剂量的迷药。”

张小沫手中蝴蝶银夹尖尖上沾着鲜血。

她和丹凤出发阴山村前，就在莲花镇服用了很多丹药，那是丹凤舍不得吃存了很久的丹药。

解毒药丸、解迷药药丸、清热解毒药丸、强身健体药丸……

张小沫当糖豆一样倒，只不过这些糖豆样式的药丸，很苦，苦的她整天耷拉张脸，让丹凤这个厨子每天变着花样做甜点吃。

“你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哪里……哈哈哈哈哈哈……”陈秀棠捂着脖子疯狂笑了起来。

张小沫冷漠看着陈秀棠捂着脖子倒地，声息全无，变成一个脖子有缺口的陶瓷娃娃。

陶瓷娃娃？

这个娃娃特别怪，穿着红色的喜服，嘴角上缝上细密的针脚，娃娃咧嘴就会显得红线狰狞又可怖。

陶瓷娃娃脖子上的青白色陶瓷纹路冰裂开，像是被尖锐物事划开，张小沫刚刚用蝴蝶发夹尖端作用的。

张小沫捡起娃娃左右端详，“这是假的。”

陶瓷娃娃的肚皮扁扁，根本没有怀孕，看来是怪异操控的木偶傀儡。

陈秀棠曾经也是落花洞女之一，她却没有想起来这一切，沦落成怪异底下的伥鬼，可笑真的以为自己怀上了孩子，免去做山神的新嫁娘。

张小沫穿着红艳的新嫁衣，一步一步走向严莓莓的房间，她的房间还是像上次一样没有上锁。

张小沫掀开严莓莓的被窝，严莓莓紧闭着双眼，大颗大颗的泪珠打湿她的睫毛，她呜咽着：“我不要嫁……不要嫁人……”

严莓莓在工厂寝室一直标杆为独立女性，做自己人生的大女主，恐婚恐孕，怕是原生家庭造成的，严家重男轻女。

张小沫像大姐姐温柔怜爱好闺蜜，“莓莓，不要怕。”

“沫沫，你怎么穿上了我的嫁衣，不要嫁，不然你会死的。”严莓莓睁开眼，吃惊的看着好姐妹如艳丽的曼珠沙华亭亭玉立站在床头，黑暗中，美的发光，神女般充满慈爱看着自己。

张小沫知道山神娶亲是一场骗局，骗无辜纯洁的少女赴死，为了满足亲人的无限欲望。

但是她还是想要了解更多阴山村的真相，在这场怪异设局博弈中能够为自身赢取一线生机。

“严莓莓，你的嫂子是不是很奇怪？”张小沫没有点破嫂子已经死去，给严莓莓一些宽慰。

严莓莓咬着唇瓣，舌头舔着牙关，看得出来她很纠结，她心中埋藏了许久的密码。

“其实，‘嫂子’不是嫂子。”

“什么意思？”

“我根本没有嫂子，那是我哥的幻想，他疯魔了，全家陪着他演戏。”

张小沫缓缓道出心中的猜测，“陈秀棠曾经也是落花洞女之一？”

“是。”严莓莓吁出一口气，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如释重负。

*

“棠儿，我们约定好今夜老地方见面。”黑皮青年满眼深情望着对面的少女，他的手中摘了许多束浪漫的白色小野花，精心的捆绑成捧花。

严守业白色背心底下突出精悍的肌肉，两条手臂上被咬了许多毒蚊子包块，那是他等候在田埂上许久的证明。

陈秀棠姗姗来迟，他还以为他的姑娘不会来。

两家人一直不同意这门婚事，陈家嫌弃严家穷，一心要攀上高枝，做那山沟沟飞出去的金凤凰。

陈秀棠接过捧花，低头娇羞地靠近在严守业的胸膛上，闻着强壮有力的心脏扑通扑通跳，混合着雄性气概的男人味道包裹她的脸庞，让她觉得稍稍安心。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严守业粗糙磨砺的手指把她的额前碎发勾到耳后。

陈秀棠知道她这次答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背叛亲人，背叛阴山村，和她的严大哥私奔。

夏季的田埂青蛙此起彼伏呱呱呱叫，像是为这对恋人奏乐。月色静静照在田埂上这一对恋人身上，祝福他们私奔成功。

……

“嘿嘿，瞧瞧我发现了什么？”陈秀棠阿弟得意忘形的声音响起来，阿弟抓住了她的双肩，让她不得动弹。

陈秀棠用一种极为卑微的姿态低头求着阿弟，“求你了弟弟，让我走，我不想嫁给山神。”

她省下肉和蛋给阿弟长身体，给家里洗衣做饭，时不时被阿爸阿妈谩骂，她这次只想做自己，和严大哥一起去看看山外的世界。

“求你了，阿弟！”她的声线颤抖，带着一丝祈求。

陈秀棠双腿跪下，捧花落在泥地里，美好的花瓣零落在脏污不堪的泥巴里。满天的星星被阿弟狠狠踩在脚下，皱巴巴的，汰难看了，就像陈秀棠的脸面一样。

可是阿弟的声音还是无情击碎了陈秀棠编织的美梦。

“爸！阿爸！陈秀棠要逃跑！”阿弟极为兴奋的大吼着，像个超雄人格，手舞足蹈。

“什么！？赔钱货要跑？”

在屋内抽着旱卷烟的男人跳了起来，他白花花的钞票要逃。

男人铜制烟锅狠狠落下，打在陈秀棠单薄的脊背上，打弯了她挺直的腰背。

烟袋上未抽完的烟丝火星子，有几粒火星在衣服上逐渐烧开口子，灼热在她白净的皮肤上，烫出细密的燎泡，陈秀棠却全然感受不到疼痛。

陈秀棠哆嗦爬到男人脚下，扯着他带着泥巴的裤脚，“阿爸，我不想当落花洞女，我爱他。”

爱情在封闭的小山村是多么奢侈的词语，就像高档宴会厅里突然闯进了一头满身臭气的大肥猪。

“不管你是死是活，这个亲你必须嫁。”

阿爸和阿弟拽着陈秀棠两条瘦弱的胳膊，她踉跄被拖行，泥地里拖拽出两条长长的痕迹，洁白的花瓣无声诉说着少女的哀愁，那是她聚积女人一生的眼泪。

……

“棠儿！！！！！！！！！！”

严守业不甘绝望的嘶吼回荡在这个小小山村的上空，惊飞田埂上边看戏边偷吃稻穗的乌鸦。

他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压倒在地，泪水模糊中看着喜轿晃晃悠悠的经过田埂。唢呐与炮竹喜庆的劈里啪啦掩盖了他的悲伤，他的棠儿就被捆在喜轿里，而他无能为力。

陈秀棠嘴里塞着麻布，黑色的盖头遮住眼前的景物，只能眼皮朝下看见光影透过轿帘不停变幻。村民为了防止她逃跑，手脚被捆绑起来。

喜轿一簸一簸，让她的脑袋时不时磕在轿壁上。

陈秀棠恍惚想起昨夜，严守业将小野花别在她发间时，花瓣上还凝着露珠。

严大哥，永别了。

每一代落花洞女今生都不得再归，历代落花洞女的虚影在陈秀棠身上重合，那是新娘子世世代代的怨气与恶意，组成了新的怪异——苗疆落花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