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莓莓讲完落花洞女的故事，一切便说得通了。

张小沫回想起种种细节，怪异不合理的地方豁然开朗。

第一次见到严守业田埂干农活，陈秀棠穿着红色绣花鞋和中式衣裙送饭，那是严守业的臆想。

阴山村太多含恨而死的山神新娘，她们的怨气集中在了陈秀棠身上。严守业臆想他的棠儿还活着，怪异便真的捏出一个傀儡。

晚饭间五副碗筷，不是空了一副碗筷（严莓莓没上桌），而是空了两副碗筷，陈秀棠根本不存在。

所以晚间饭菜油腻辛辣，那是普通人可以接受的口味，孕妇万万不可食用，怕是对胎儿不好。

张小沫杀死陈秀棠，见到的是肚子扁扁的陶瓷娃娃，陈秀棠的怀孕也是严守业幻想出来的，全家人配合他演戏。

“沫沫，对不起。”严莓莓双手捂住面孔，阿妈和阿哥把她捆绑起来，抢夺走了她的手机。那通电话是严守业给张小沫打的，怪异影响之下，张小沫觉得那是严莓莓拨打的。

张小沫摇摇头，“这件事不怪你，普通人类对抗不了怪异。”

在怪异面前，人类如蚂蚁轻轻一捏，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小沫掏出工装裤口袋里的火折子，火焰撩在捆住严莓莓脚踝的麻绳上。

麻绳经不住火焰长时间的炙烤，断了。

“你走吧，怪异笼罩在阴山村，村子怕是出不了。但是你可以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尽量远离严家。”

严家是阴山村最危险的地方，可以说是风暴中心，陈秀棠就是一只怨气深重的怪异，更何况还没现身的山神。只有离怪异越远，才越有活命的可能。

“那你呢？”

张小沫苦笑着低头看身上血红的嫁衣，“我逃不了，怪异已经盯上我了。”

她已经深陷怪异的梦境里了，逃不脱的。

陈秀棠第一次设局让她自己穿上新娘嫁衣，纸人开道，还未见到山神，便体会过新娘所受的痛苦与折磨。

这是第二重梦境，她清楚了落花洞女的真相，却无能为力。

陈秀棠哄骗她穿上嫁衣，张小沫要是不化解怪异的怨气，只怕她会永远困在山神娶亲的循环里，一遍遍体会新娘的各式死亡。

陈秀棠的梦境里唯独没有丹凤，只怕是忌惮丹凤，想方设法困住他。

严莓莓藏在被窝里的指甲紧紧抠进肉里，鼓起勇气，“那我也不走了，我要是走了，嫂子只看中你，多危险呐！”她用很轻松的语气说道。

阴山村的事情不解决，就算她们逃出去了，剩下的少女呢？历史的悲剧会继续重演，怪异的怨气、力量只会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大不了像扮演游乐园NPC重复行为。”

张小沫紧紧的拥抱紧了严莓莓的身体，“谢谢你，莓莓。”

她心底奇异升腾起一股柔软的甜蜜，像是温热的蜂蜜水把她一颗心浸泡在里面，甜丝丝的。

两位独立女性此刻紧紧拥抱在一起，张小沫心底默念倒数：“三，二，一。”

口袋里的手机计时器秒落到零时上，现在是凌晨2：40，她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中。

喜服宽大空落落，包裹住的少女不见了。

*

熟悉的画面重现眼前，金黄色的麦穗层层铺满梯田，远远看去像个散发芒果香气的奶油大蛋糕。

麦浪里有几个挥汗如雨的男人，拿着镰刀一茬一茬割着沉甸甸的麦根。

这是第三重梦境，张小沫小心绕开脚下的麦穗，丹凤沉默的跟在后面。

张小沫看似随意挑选问路人，却目标明确朝着严守业走去，她露出标准的客套笑容，“这位大哥，你知道严莓莓家怎么走吗？”

严守业这次警惕地看着两位外来客，“你们是？”

张小沫友好笑笑，“严莓莓是我好朋友，听说她家在这。”

“哦，莓莓的朋友，她是我妹子。”严守业用脖子上发黄的旧毛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随意找了处麦田里的平整处坐着，拍拍腿上的麦穗杆子碎屑，“正好也快到饭点了，我歇会和你们慢慢聊。”

田埂上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女人，都是给各家男人送饭的。

张小沫看着田埂上来的女人，出乎她意料的是，竟然不是陈秀棠。

看来梦境不会和上次一模一样，会随着她的深入改变人物场景，就像游戏重新存稿了，主角的选择不同，NPC的行为受主角影响也改变，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女人头上带着四四方方的黑色头巾，头巾边缘刺绣着精致的苗族花纹，几缕银发从头巾里面探出，微风吹动发丝到她苍老的脸上。

她走了段路吃力的在旁休息，手里拿着竹筐篮子，篮子里是严守业的午饭。

这个女人就是阿娅，这次她亲自给儿子送饭。

张小沫飞快扫了一眼阿娅，还是被她捕捉到目光。

阿娅一双眼睛黑色瞳孔占据的格外多，使得眼白少，直盯着人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张小沫能感觉到阿娅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感觉冷意黏在皮肤上，让她无端觉得恐怖，再停留在她身上，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