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逾白找到了孙明的时候,对方正在建材店里算账。
一条城乡结合部的街,两边是各种五金店、建材店,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和碎石子。孙明的店不大,门口堆着几袋水泥,卷帘门拉上去一般,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池逾白是一个人去的,因为他不确定孙明会有什么反应,软肋当然要藏好。
孙明四十一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多,头发稀疏,肚子凸出,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夹克。他看到池逾白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老板,买点什么?”
池逾白也懒得跟他废话,掏出了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刘玥的产检记录截图。
“孙明,去年八月,你陪刘玥去私立妇产医院做产检,她怀的孩子,是你的。”
孙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下一秒转身就往里屋跑。池逾白早有准备,一步跨过去,扣住了他的手腕。孙明挣扎了两下,发现这个年轻人力气大的出奇,根本挣不脱。
“你....你他妈什么人?你要干什么!”孙明吼着说的,但声音里是明显的心虚。
“我没有斗殴的打算,但如果你想,也可以试试,”池逾白松开手,退后一步,波澜不惊,但堵住了去里屋的路,“问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你应该知道刘玥现在躺在医院里,李哲被关在看守所,如果你不说实话,最后背锅的人,可能是你。”
孙明背靠着墙,喘着粗气,眼里全是惊恐。
“我....我跟她可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法院再牛逼还能限制别人耍朋友?”
“普通朋友陪她去产检?”池逾白料到他不会承认,语气平静,“普通朋友一天打五六个电话,一次打半小时?孙明,你老婆前半年报过警,说你出轨,你猜警局那边有没有留档?”
孙明的老脸彻底白了。慢慢滑坐到了地上,双手抱着脑袋,肩膀开始颤抖。
“我....我也是被她骗了....”中年男人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含混不清,“她跟我说她和她老公情感不合,说她老公打她,说她迟早要离婚。我...我哪儿知道她会怀孕?她自己也说了孩子会处理,不用我管....”
“孩子没处理掉。”池逾白语气冰冷,“李哲发现了,打了她,孩子是被硬生生打没的。她现在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李哲身上,说李哲家暴了她好几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孙明抬起头,眼眶通红,话语里带着法盲的无知:“那打人就该坐牢啊...”
“他确实要坐牢,但你是整个事件的源头,他当初在法院门口放话出来之后肯定要报复,你好好想想,他以后出来了找不到刘玥,会找谁?”
孙明嘴唇也跟着发抖。
“我...我不能....我老婆要是知道,她会跟我离婚的,我孩子也还在上学....”
池逾白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同情,“那李哲就活该担上家暴这种一辈子都刷不干净的罪名活下去?出轨的时候怎么想不到老婆孩子?”
孙明说不出话了。
池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旁边的水泥袋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一周时间考虑。一周之后如果你不主动联系我,我会把目前的掌握的全部证据递交到法院。到时候你面对就不会是我,而是警察。”
池逾白说完转身离开了建材店,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一月中旬,三审再次开庭。
温成海再次站到了辩护席上,表情却比之前更加凝重。如果说之前的庭审只是微微调转了风向,那今天要做的事就是彻底扭转整个案子的走向,也可能会让他成为某些人眼中的恶魔。
审判长宣布开庭后,温成海站了起来,手里从材料中抽出一份文件:“辩护方申请提交新的证据。”
“这是被害人刘玥在去年八月十五于私立医院产检建档记录,记录显示,刘玥当时怀孕约八周。”
旁听席彻底躁动,孕检记录像一颗炸弹投入深水里。
审判长维持了秩序之后,温成海才继续说道:“根据上述人李哲的陈述,他与刘玥已经一年多没有夫妻生活。辩护方据此申请法院调取刘玥的DNA样本,与李哲进行亲子鉴定,以确定刘玥所怀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公诉人站起来反对:“审判长,辩护方的申请与本案无关。本案审理的是李哲是否对刘玥实施了家庭暴力,刘玥是否怀孕、孩子的父亲是谁,不影响家暴事实的认定。”
温成海转向公诉人,“如果刘玥怀了别人的孩子,那她就有强烈的动机编造家暴指控,掩盖自己的婚外情,为了在离婚时获得有利地位。这直接关系到刘玥作为被害人的可信度,怎么能说无关?”
法庭内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轻微的嗡嗡声。
审判长与旁边两位审判员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宣布:“法庭同意辩护方的申请。将委托司法鉴定中心对刘玥的DNA进行检测,并与李哲进行比对。同时,法庭将传唤刘玥的主治医生及私立妇产医院的相关医务人员出庭作证。本案延期审理,等待鉴定结果。”
法槌落下,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
而下午的庭审,私立医院的医生出席确认上午的指控,将所知的信息全部交代了个清楚。而温成海并不认为这就足够,看了一眼陪审席的两个年轻人,转头看向审判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