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逾白拿到这份信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温叙刚洗漱完,坐在电脑前看最新的消息。
平板被递到了温叙面前,屏幕上是那家私立妇产医院的建档信息:“刘玥的产检记录。”
温叙接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建档日期是在去年七月。
但温叙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页,那是一个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来:“陪同者非配偶,拒绝登记陪同者信息。”
温叙抬起头看向池逾白,
这份报告能清晰的证明刘玥去产检的时候,身边有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不是李哲,而且她拒绝登记那个人的信息。
“能查到是谁吗?”温叙问。
池逾白顿了一瞬,摇了摇头,“私立医院的安保记录只保存三个月,现在已经覆盖了,但....”
他从平板里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查了刘玥的通话记录,在去年的上半年里,有一个号码和她通话频率极高,平均每天五到六次,每次通话都在半小时以上。这个号码的持有者不是李哲。”
“是谁?”
池逾白看着温叙,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叫孙明的男人,四十一岁,已婚,在刘玥所在的地区经营了一家建材店。”
在前面李哲的自述文件中,他的职务是一名电气工,工资高,但常需出差,一年大概有八个月都不在家里。而在几年婚姻生活里,刘玥之所以能够维持体面的关键原因,就是李哲每个月的工资都会准时的转到她的卡上。
温叙闭上眼,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副令人作呕的画面。
刘玥出轨了,并且和出轨对象孙明有了孩子。李哲发现之后,一怒之下动了手。暴力导致刘玥流产,重伤住院。刘玥为了掩盖自己的婚外情,把所有责任推到了李哲身上,编造了长达数年的家暴史。
而她背后,有人在帮她。
那些在网上声泪俱下地为她呐喊的博主,一个个为之动容的女性网友....
温叙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池逾白的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还没完,”池逾白说,声音很低:“孙明的老婆半年前报过警,说孙明长期夜不归宿,怀疑他有外遇。出警记录里,孙明的老婆提到了一个名字。”
“刘玥。”
信息量过大,温叙睁开眼看向池逾白,“所以,孙明的老婆很早就知道刘玥的存在。如果刘玥和孙明的关系被证实,那刘玥的动机就更明确了。她不能让李哲家暴的指控被推翻,因为一旦李哲无罪,她自己就可能面临婚外情暴露的风险,甚至可能被追究诬告的刑事责任。”
池逾白点了点头。
温叙靠着椅背,面前的网页还在不断刷新的网友评论,意识到这个案子已经不是复杂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它是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连着另一个节点,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动机。
“我爸知道了吗?”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池逾白说,“我想让你先知道。”
温叙转头看向他,宿舍里只剩下了电脑屏幕反射的白光,池逾白眼里的深沉尤为明显。
“为什么。”
池逾白沉默了两秒,“因为这和你认识的人性不一样,接受起来可能会很难,但我们作为律师,偶尔要将人性最坏的地方去思考。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我没有要扛,”温叙说,声音也有点哑,“我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池逾白想起上次温叙瞒着自己偷偷提着东西回去的那次,但眼前的爱人此刻眼睛红红的,自幼建立起来的三观被狠狠撞碎之后再次慢慢重建,是一个很痛的过程,那些担忧的话也换成了温声的鼓励。
他舍不得。
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舍不得,这些年里,他也在学习。
学习如何爱人,如何慢慢建立亲密关系,学习换位去思考对方的处境和情绪,而不是再是依靠那些现有的冰冷数据去进行精准的推测。这话听起来很荒谬,怎么会有人不会爱人呢?
但偶尔无法否认,这个世界从来不单单是几种人格,更不是几条简单的话语就能精准总结出全部人群。
有人的爱意天生就是炽烈的,俏皮的,傲娇的,亦如百分之一的温叙。
有人的爱意是冰冷的、无声的、沉稳的,亦如百分之一的池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