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呢？”

“没人。可以绕。”

林漾站起来，往西边绕。他尽量放轻脚步，但碎石太多，再怎么轻也有声音。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废墟之间来回弹，像在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雾气被他的移动扰动，像纱一样散开又合拢。

他走了大概二十秒，听到一个声音。

呼吸声。不在东边，不在西边。在身后。

林漾猛地转身，枪口对准身后。一个黑影已经贴到了他三步之内——不是地图的假回声，是真人。林漾来不及蓄力，直接瞬发，子弹打在黑影身上。黑影的血条掉了三分之一，没死。黑影的匕首已经举起来了。林漾看到了他的脸——那双眼睛在雾里闪着光，像是盯了林漾很久。

裴衍的虚空之刃从侧翼切进来，能量刃架住匕首。瞬移，转身，击杀。

“别蹲太久。这张图，同一个位置不能待超过十秒。有人能摸到你身后。”

林漾没说话。心跳有点快。刚才那一刀，再慢半秒他就死了。他看了一眼那个玩家倒下的位置，雾气正在慢慢吞没他的尸体。

“你怎么知道有人摸过来了？”

“我没听到他的脚步声。但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你的脚步声在右边，他的脚步声在左边。两个方向，同一个节奏。”

林漾愣了一下。裴衍不是听到了敌人，是听到了他自己——从敌人的位置传回来的回声。敌人的脚步声和地图的假回声混在一起，分不清。但裴衍用自己的脚步声做参照，反向定位了敌人的位置。

“继续。”

后半场，他们没有再主动出击。裴衍在前面探路，林漾在后面跟。每到一个位置，裴衍会停下来，听几秒，然后说“走”或者“等”。林漾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开始理解这张图的打法。不能冲，不能急，不能在同一位置待太久。开枪之前要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开枪之后要立刻换位置。蹲着不动不等于安全，因为有人能摸到你身后。最可怕的不是看不到敌人，是听到的声音你永远不敢信。

15分钟结束。他们队第一。

林漾靠在舱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是累，是绷得太紧了。整局下来，他的神经没有松过一秒。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界面角落——源能浓度：0.11%。**

**超过0.10%了。他想起裴衍说过的话，皱了皱眉。这张图的假回声果然比别的图多。**

“第一次打16v16，第一。可以了。”

林漾知道裴衍在安慰他。但这局能赢，不是因为他打得好，是因为裴衍探路探得好。他只是在裴衍报点之后开枪，在裴衍说撤之后跑。他自己对这张图的理解还不够。那种在雾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真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盲人。

“再来。”

又打了两局。一局第一，一局第二。

打完第二局的时候，林漾的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操作量大，是因为每一秒都在判断——这个声音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个位置还能待多久？刚才那一枪有没有被其他人听到？那种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人从雾里冒出来的恐惧，比任何对手都让人疲惫。

他切断链接，揉了揉耳朵。连续三局，假回声让他有点生理性的不适。不是疼，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敲东西，但你抓不住他。又像是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你听不清内容，但你知道他们在那里。

弹幕还在刷，但话题已经从新地图歪到了赛制上。林漾扫了一眼，没回复。他关掉直播，靠在舱壁上，拿起手机。

论坛已经炸了。首页全是讨论寂灭废墟的帖子，其中一条的标题是——“你们打完寂灭废墟有没有觉得心里发毛？”

点进去，几百条回复。有人说“我也觉得，说不上来”，有人说“雾里好像有东西”，有人说“我听到了呼吸声，但周围没人”。

林漾往下翻，看到职业选手们的动态。

暗影王朝的幽鬼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有趣。”虚空语者转发了，加了一个句号。烈焰战队的血蔷薇开直播试玩了几分钟，被假回声搞得烦躁，直接退了，在社交平台上写：“这张图不是给人打的。”荆棘转发，只写了一个“嗯”。T1的Fire在群里发了一句话：“新图谁先摸透谁就赢。”Rain回了个“嗯”。Chen没说话，但论坛里有人截图他凌晨三点还在自定义房间的在线状态。雷霆战队的闪电发了一条长文，感叹号满天飞：“这图太恐怖了！！！我走到一半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什么都没有！！！再回头脸都快贴上来了！！！吓死我了！！！”雷暴转发了，只写了一句：“他叫了一晚上。”

林漾盯着这些动态，嘴角动了一下。连职业选手都觉得难，说明不是他一个人打得别扭。他切回和裴衍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明天继续练？】

裴衍秒回：【好。】

林漾：【你觉得这张图怎么样？】

裴衍沉默了几秒：【比老图难。但能打。】

林漾盯着“能打”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裴衍又发了一条：【你刚才那局，有几次蹲太久。明天我教你听反向回声。】

林漾：【什么叫反向回声？】

裴衍：【你听到的声音，不一定是敌人发出的。但敌人听到的声音，一定是真实的。用你自己的脚步声做参照，反向定位。】

林漾读了两遍，大概懂了。裴衍不是在教他“听”，是在教他“怎么被听”。你知道敌人会听到什么，你就知道敌人会在哪里。

他回了一个字：【好。】

裴衍：【早点睡。明天七点。】

林漾：【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霓虹灯还在闪。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的三局比赛——那些假回声、那个摸到他身后的刺客、裴衍那句“别蹲太久”。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像是有人一直在看着他。

官方宣传语写的是“踏入寂灭废墟，体验真正的深渊”。林漾盯着远处黑暗中的城市轮廓，后背凉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练。这张图，他一定要吃透。不是因为试训。是因为他有一种直觉——这张图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难的东西在等着他。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灰紫色的雾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些假回声还在响。数到第十七只羊的时候，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