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每天都会等到那一刻。

等那句“睡了”。

然后他才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这样的夜晚，他过了五年。

林漾直播三年，裴衍看了三年。从青训队员看到首发，从首发看到两届FMVP。他从来没有在直播间发过弹幕，从来没有刷过礼物，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只有一个ID，安静地躺在林漾的粉丝列表里——“永远十八岁”。没有牌子，没有等级，没有任何互动。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说太多。

后来的事情，林漾都知道了。

新赛季搭档系统上线的那天，裴衍提前半小时结束了训练。Fire问他干嘛去，他说“排位”。Fire说“你从来不主动排位”，他没有回答。

他秒退了十几局。

不是运气不好，是在等。等一个ID出现。

“林漾漾”。

看到那个ID的瞬间，他的心跳比总决赛还快。他点了匹配，点了准备，点了进入游戏。语音频道里，林漾的声音响起来——

“高冷是吧？行，正好，我自己C，不用你拖后腿。”

和直播里一模一样。毒舌，傲娇，带着一点没睡醒的鼻音。

裴衍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是抖的。

他报了第一个点。“刺客，左，三秒。”

林漾的枪响了。击杀。

裴衍靠在体感舱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五年了。

他终于和他说上话了。

裴衍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阴影在缓缓移动。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林漾的微信头像还亮着。他点进去，又看了一遍今天的聊天记录。

【你到了吗？】

【差不多。】

【紧张？】

【有点。】

【我也是。】

裴衍盯着“我也是”这三个字，想起自己发出去的时候，手指是抖的。他在休息室坐了一下午，看了十几遍林漾的直播回放，每一遍都在想：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

结果门一开，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是林漾先开口的。“你就是裴衍？”声音比语音里好听。

裴衍把手机举到眼前，打了一行字：“今天……”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想说“今天很开心”，太直白了。想说“你今天很好看”，已经说过了。想说“我等你等了五年”，说不出口。

他又删掉了，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裴衍想起咖啡店里的林漾。低着头，耳尖红红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他在紧张，但他在忍。裴衍看得出。

“我看你打了五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裴衍想过林漾的反应。也许会愣住，也许会追问，也许会装作没听到。但林漾只是红着脸，什么都没说。

裴衍知道他在听。这就够了。

他拿起手机，这次没有犹豫，打了一行字：

【今天，谢谢你。】

发出去。

对面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弹回来一条：

【谢什么？】

裴衍想了想：【谢谢你来了。】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等得更久，大概两分钟。

【废话。我答应了的。】

裴衍盯着“答应了的”四个字，嘴角翘了起来。

他又发了一条：【睡不着？】

【嗯。你呢？】

【我也是。】

林漾：【你今天在咖啡店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裴衍知道他说的是哪句。“我看你打了五年。”“每一场。”

他回了一个字：【真。】

林漾又沉默了。这次很久。裴衍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弹了进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裴衍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为什么不早说？因为他怕。怕林漾觉得他是“那种粉丝”，怕林漾觉得他在蹭热度，怕林漾拒绝他，怕林漾说“我不需要你”。他怕的事情太多了。

但他不能这样回。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怕你拒绝。】

林漾秒回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拒绝？】

裴衍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他打了好几个版本——“因为你以前拒绝过别人”“因为你说过不谈恋爱”“因为你看起来谁都不在乎”——最后都删掉了，只发了一句：

【现在知道了。】

林漾：【知道什么？】

裴衍：【你不会拒绝。】

对面又沉默了。裴衍能想象林漾现在的表情——耳尖红透了，嘴上想骂人，但骂不出来。他等了一会儿，消息终于弹进来：

【……你少自作多情。】

裴衍看着“自作多情”四个字，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回了一个字：【嗯。】

林漾：【嗯什么嗯。】

裴衍：【你说得对。】

林漾：【……不跟你说了。睡了。】

裴衍：【好。晚安。】

林漾：【晚安。】

裴衍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今天的画面，是五年前的画面。林漾第一次直播，穿着那件他后来再也没穿过的白色卫衣，墨黑色的短发有点长，遮住了一只眼睛，额前翘着一撮呆毛。他说：“大家好，我是新来的主播林漾漾。别送礼物，送了我也不会谢。”

弹幕在笑。裴衍也在笑。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可以这样好看。

不是脸。是整个人坐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让人移不开眼。

裴衍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明天七点。直播间见。

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