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里人不多。林漾和裴衍坐在角落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你喝什么？”林漾问。

“美式。”

林漾去柜台点了两杯。回来的时候，裴衍正低头看手机。林漾把咖啡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裴衍抬起头：“谢谢。”

林漾喝了一口自己的拿铁，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平时训练忙吗？”

“还好。”

“还好是忙还是不忙？”

裴衍想了想：“除了训练和比赛，其他时间都还好。”

林漾点了点头。和裴衍在游戏里可以聊一晚上，面对面却不知道说什么。他偷偷看了一眼裴衍——半黑半银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冰蓝色的瞳孔正盯着咖啡杯的边缘。林漾赶紧移开视线，耳尖红了一点。

裴衍先开口了：“你试训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漾愣了一下。试训是两周后的事，他以为裴衍不会在公共场合提。

“还行吧。这几天在练英雄。”

裴衍看着他：“你不需要练。”

“什么意思？”

“你的操作，够了。试训看的是你能不能和团队配合。”裴衍顿了一下，“你能。”

林漾盯着裴衍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不像游戏里那么冷，反而有一种很淡的温柔。

“……你怎么知道？”

裴衍没有回答。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漾心跳加速的话：

“我看你打了五年。”

林漾愣住了。五年？他开播才五年。裴衍说“看了五年”，意味着从第一天开始？

“你……看过我直播？”

裴衍看着他：“每一场。”

林漾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话。耳朵、脸颊、脖子，全都红了。

裴衍放下咖啡杯，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林漾愣了一下。他们一直在游戏私信里聊天，从来没想过加微信。

“哦……好。”

他打开微信二维码。裴衍扫了一下，林漾的手机震了。

【裴衍】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头像是一片纯黑的底，上面只有一个白色的“P”。朋友圈是空的。

林漾点了通过，备注写了“裴衍”。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了“裴”。又删掉，改回了“裴衍”。

裴衍看着他的手机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你改了三次。”

林漾耳尖红了：“……你看那么仔细干嘛？”

裴衍没有回答，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林漾的手机又震了。

【裴衍：这是你的微信。】

林漾盯着这条消息，最后发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裴衍正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林漾问。

“没什么。”裴衍把手机收起来，“存好了。”

裴衍站起来：“走吧，我送你。”

林漾跟着站起来，脑子还是懵的。

两人走出咖啡店，阳光很好。裴衍走在前面半步，偶尔回头看他一眼。林漾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很快。

到了停车场，裴衍停下脚步：“你开车来的？”

“嗯。”

“路上小心。”

林漾点了点头。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他看着站在车外的裴衍。

“裴衍。”

“嗯？”

“明天直播间见。”

裴衍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林漾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裴衍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

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林漾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整张脸都是烫的。

手机亮了。微信消息。

【裴衍：到家说一声。】

林漾盯着这四个字，最后发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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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T1基地。

裴衍推开宿舍的门，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屏幕亮了。

微信置顶只有一个对话框。头像是一张游戏截图——脉冲射手·艾薇的胜利姿势，角色背后炸开一片金色的光效。裴衍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了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漾发的：【到了。晚安。】

他发“到了”之前，打了两次字又删掉。裴衍能看出来——因为两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间隔了很久。第一次大概是想说“到了”，觉得太敷衍；第二次想说点什么别的，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只发了“到了。晚安。”

裴衍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那条消息。不是不想回，是怕回了之后睡不着。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林漾站在他休息室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和抿着的嘴唇。敲门的声音很轻。他打开门，林漾抬起头——帽檐下面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深棕色的瞳仁里映着走廊的灯光，还有他的影子。墨黑色的短发翘着一撮呆毛，左耳的黑银耳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你就是裴衍？”

声音比语音里低一点，带着一点故作镇定的漫不经心。但裴衍看到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不紧张。他只是在忍。

裴衍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在直播平台上看到林漾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刚打职业不久，还在T1的青训队。训练到凌晨是常态，那天他坐在宿舍的床上，随手点开平台的推荐直播。一个标题跳进眼里：“新号单排，嘴强王者，不服来战。”

他本来只是随便看看。

画面里的英雄是脉冲射手·艾薇，操作不算顶尖——比起职业选手还差得远。但那个人的意识、走位、对时机的把握，有一种说不出的直觉。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而且他的嘴真的很毒。

“这个辅助是用脚玩的？盾套自己身上，你是来保护对面的吧？”

弹幕在笑，他也在笑。不是嘲讽，是觉得有趣。

裴衍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把“随便看看”变成“每晚都看”的。也许是林漾第一次单排上传说段位的那天，也许是林漾在直播间里说“退役了又怎样，换个地方一样跑”的那天。也许是某一天，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那个声音。

凌晨一点。林漾下播前会说：“行了，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然后弹幕刷“晚安漾漾”，他假装没看到，直接关掉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