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飞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赵大勇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我加入。”
程子轩合上笔记本。“我加入,但建议定期评估团队效率,持续优化协作流程。”
王桂兰举起扫帚:“我加入,但我不会打架,只会念经。”
“念经有用。”赵大勇说,“刚才第五只,要不是你念经念得大声了,我们可能撤不出来。”
王桂兰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赵大勇伸出手,手心朝下。李翠芬把手搭上去,然后是顾飞飞,然后是程子轩,然后是王桂兰。五只手叠在一起,像五片不同形状的树叶堆在秋天的地上。
“废物联盟,”赵大勇说,“成立。”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鼓掌。只有废墟上风吹过碎石的声音,和远处收割者低沉的嗡鸣声。
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五个被遗忘的低能量穿越者。他们是废物联盟。
天快黑了。不是正常的黑,是裂缝的紫光在减弱——裂缝本身在收缩,不是关闭,是在调整。紫色的光从亮紫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深紫,像黄昏时分的天空,但颜色不对。
“收割者要撤退了。”程子轩看着天上的裂缝说,“它们的攻击周期结束了,下一次攻击可能在七十二小时后。”
“七十二小时,”赵大勇说,“三天。三天时间,我们能做什么?”
“休息,补充体力,制定下一次作战计划。”
“还有呢?”
程子轩想了想:“给我们的团队起一个正式的名字,‘废物联盟’不适合写在正式文件上。”
“那就叫‘废物联盟’。”赵大勇说,“正式文件上也这么写。”
程子轩看了他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下:“团队名称:废物联盟。成立日期:今日。成员:赵大勇、李翠芬、顾飞飞、程子轩、王桂兰。团队定位:低能量穿越者协作组织。主要业务:对抗收割者,顺便开早餐店。”
赵大勇凑过来看了一眼“顺便开早餐店”这几个字,笑了。
“对,顺便开早餐店。”
他们往回走。穿过倒下的栅栏,穿过无人的后巷,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街上的尸体不见了——可能被救援队收走了,也可能被收割者拖进了裂缝。地上只剩下紫色的焦痕和散落的物品:一只鞋、一个手机、一个摔碎的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赵大勇弯腰捡起相框,看了看,放在路边。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像墨水一样浸透了整个天空。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们摸黑上楼,摸黑开门,摸黑进屋。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缺腿的沙发、二十寸的老电视、三把款式各异的椅子。顾飞飞的帘子还挂着,程子轩的笔记本还摊在桌上,李翠芬的扫帚靠在墙角,王桂兰的破扫帚并排靠在一起。
一切跟他们离开时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大勇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只剩一个鸡蛋、一小把葱、半袋面粉。他拿出面粉,和面,揉面,醒面。然后开火,倒油,摊了三张薄饼。鸡蛋打散,葱花切碎,洒在饼上。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前,一人半张饼,没有菜,没有汤。
“今天,”赵大勇咬了一口饼,“我们干了四只收割者。”
“五只。”程子轩纠正,“第五只虽然没死,但被我们干扰得失去了移动能力。算零点五只。”
“那就是四点五只。”李翠芬说。
“不管几只,”赵大勇咽下饼,“我们证明了废物不是废物。”
王桂兰嚼着饼,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念经念得嗓子都哑了。”
“明天我给你买润喉糖。”赵大勇说。
“你还有钱吗?”
赵大勇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有十二块钱——李翠芬昨天给的二十块,买了馒头和菜,还剩十二块。
“明天就有钱了。”他说。
没有人问“明天哪里来钱”,他们都累得不想说话。
吃完饼,赵大勇在厨房洗碗。李翠芬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赵大勇。”
“嗯。”
“你说的那个早餐店,还算数吗?”
“算数。”
“什么时候开?”
赵大勇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等收割者的事告一段落。等我们有了店面,有了证,有了钱。”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大勇想了想:“不知道,但一定会开。”
李翠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大勇擦干手,走出厨房。客厅里,顾飞飞已经钻进了帘子后面,程子轩在次卧里写笔记,王桂兰坐在阳台门口念经,李翠芬在扫地——不是必须扫,是习惯了,不扫睡不着。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破旧的、拥挤的、塞满了五个人的公寓。
这是他的家。不是艾尔德拉大陆的石屋,不是矮人王的黄金煎饼车,不是精灵王的宫殿。是一间七十二平米的破公寓,住着四个穿越者和一个老太太。
但他觉得,这是他住过的最好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五个人,五个人一起干掉过收割者,五个人一起吃过半张饼,五个人一起在废墟上叠过手,说过“废物联盟,成立”。
赵大勇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形状还是像矮人王的脸。
“老伙计,”他在心里说,“我今天干掉了一只收割者。不是用魔法,不是用战锤,是用煎饼。你的煎饼。”
他看着那张水渍,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去找老周,问贷款的事。要去菜市场买便宜的菜。要去馒头店还老板的馒头钱。
后天,他要去办煎饼证。要去城管局申请摊位。
大后天,收割者可能又要来了。他们要提前准备,要练习频率叠加,要找到更有效的方式对抗收割者。
很多事要做。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