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大勇是被程子轩摇醒的。
“赵大勇,起来,有发现。”程子轩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急促,像一台精密仪器突然检测到了异常数据。
赵大勇睁开眼,看到程子轩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眼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紫色的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他大概一整夜没睡。
“几点了?”
“早上六点,你睡了四个小时,够了。”
赵大勇坐起来,揉了揉腰,昨晚的腰疼还没好,翻身的时候骨头咯吱响。“什么发现?”
“维度裂缝的位置,我算出来了。”
赵大勇愣了一下,然后彻底清醒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被程子轩叫醒了,李翠芬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扫帚——她睡觉也不撒手;顾飞飞从帘子后面探出头,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红肿,但意识清醒;王桂兰坐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半杯凉水,小口小口地喝。
程子轩站在客厅中间,把笔记本摊在茶几上,上面画满了图、公式和数字。赵大勇看不懂大部分内容,但他看懂了最上面一行字:“维度裂缝——空间坐标测算”。
“昨天我们在维和区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裂缝的变化。”程子轩指着笔记本上的图,“裂缝不是固定的,它在移动,在收缩,在扩张,但它的移动有规律——不是随机的,是沿着某种空间坐标在变化。”
“什么坐标?”李翠芬问。
“维度锚点,我在星际联邦贴标签的时候接触过这个概念,每个维度都有固定的锚点,就像地图上的经纬度,维度裂缝必须沿着锚点之间的连线才能稳定存在。我把昨天观察到的裂缝位置数据输入我的大脑模型,反推出了裂缝的锚点坐标。”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了这个。”程子轩翻到笔记本的下一页,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圆代表城市,圆上面有一条曲线代表裂缝,曲线的一端在城市上空,另一端——延伸到了城市东边的郊区。
“裂缝的另一个端点不在天上,”程子轩说,“在地面上,在东郊的一个位置。”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那张图。
“地面上?裂缝不是在天上吗?”王桂兰问。
“裂缝的开口在天上,但它的通道是连接两个维度的,一个维度是我们的地球,另一个维度是收割者的世界。通道的入口在地球上,不是在天上——天上那个只是出口,入口在地面,在某个具体的位置。”
“就像一扇门,”赵大勇说,“门开在天上,但门框在地上。”
“对。”
“那门框在哪?”
程子轩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东郊,废弃工业区,具体位置需要实地确认。”
东郊废弃工业区,赵大勇知道那个地方,1976年他穿越之前,那里还是农田。回来后他听老周说过,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工厂,污染太严重,没人愿意去。
“你确定?”李翠芬问。
“数学模型不会骗人,但数学模型需要实地验证。”
赵大勇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东边的天空,裂缝在东边的方向更宽,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把整个东边的天际染成了紫黑色,如果程子轩的模型是对的,那个位置就是收割者进入地球的入口。
“我们去看看。”赵大勇说。
“现在?”顾飞飞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抗拒。
“现在,收割者的攻击周期是七十二小时,现在刚过二十四小时,它们还在消化上次采集的能量,不会发动大规模攻击。现在是安全窗口。”
“万一你的模型错了呢?”李翠芬问。
程子轩想了想:“模型错误概率大约15%,可以接受。”
“15%的概率会死,”顾飞飞说,“这个概率太高了。”
“不去看看,永远不知道。”赵大勇说,“知道了入口在哪,我们才能想办法堵住它,堵住了,收割者就进不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去。”李翠芬第一个站起来,拿起扫帚。
“我也去。”程子轩合上笔记本。
顾飞飞从帘子后面钻出来,站在赵大勇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去,但我只能在远处看,不能靠近。”
“行。”
王桂兰举起手:“我也去,但我跑不动,你们得等我。”
赵大勇看了看王桂兰,老太太七十八了,腿脚不好,去东郊要走很远的路。“你留下,万一我们回不来,你帮我们看着家。”
王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点了点头,把扫帚靠在墙边,坐下来,开始念经。
五个人变成四个人。
赵大勇、李翠芬、顾飞飞、程子轩,走出公寓,往东走。
东郊废弃工业区离公寓大概十公里,没有公交车——公共交通瘫痪了,路上偶尔有军车经过,但不停。他们只能步行。
四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也是低着头匆匆赶路,不看天,不看地,不看任何人。商店都关门了,玻璃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纸条,有的纸条已经发黄了,贴了有好几天。
赵大勇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但不敢走太快——顾飞飞跟不上,顾飞飞走得很慢,不是体力问题,是心理问题,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没有遮挡,没有退路,她的社恐会发作,她的手在抖,腿在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还好吗?”赵大勇回头问。
“还好。”顾飞飞的声音很小,但她咬着牙,没有说“不走了”。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城市的建筑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荒地和破旧的厂房,东郊到了。
废弃工业区比赵大勇想象的大,一排排红砖厂房立在那里,窗户碎了,门歪了,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地上是碎石和杂草,空气中有一股化学品的味道,刺鼻的,像很久以前泄漏的某种工业原料。
“在哪?”赵大勇问。
程子轩拿出笔记本,对照着他画的图,在废弃的厂房之间穿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核对坐标——用眼睛观察建筑物的相对位置,用大脑计算与实际数据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