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陈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在这个人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那是一种极其深沉的、夹杂着暴戾和讥讽的冷笑。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拯救苍生。”
林悬将那张纸随意地叠好,扔进旁边的储物格里。
“是吗?”陈野盯着他。
“不是。”林悬嘴角的讥讽更深了,“他们只是在用别人的命,去给自己的无能买单。”
他没有再多说。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
陈野听得脊背发凉。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接了一单五倍价钱的运货私活,没想到一脚踩进了一个绵延了数十年的惊天阴谋里。
但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胸。那里安安静静地跳着,温热的。
昨晚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浑水他蹚定了。
“那你现在找齐了一块。”陈野吐掉嘴里的烟,重新拿了一根点上,“剩下的八块在哪,你有头绪吗?”
林悬没有回答。
他用左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那是他昨晚在祭坛上,用石头硬生生砸碎的苗银手镯的两个半块残骸。
他将其中半块残骸递给陈野,指着手镯内壁上的一处。
“当年拆骨的九个人,各自带走了一块骨头,去了九个不同的地方负责镇压。”林悬平静地说,“这是他们留下的暗号。每一块骨头,都会指向下一块的位置。”
陈野凑过去。
在那发黑的银质内壁上,刻着一行极其微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汉字。
【锁—闽—海眼】
“这是什么意思?”陈野皱起眉头。
“第二块,是右侧锁骨。”
林悬用左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右肩下方、那个微微有些塌陷的锁骨位置。
“福建。闽南海域,讨海人的地界。”林悬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冷光,“一个叫‘海眼’的地方。”
陈野叼着烟,在驾驶座上沉默了。
湘黔的深山老林已经差点要了他们半条命,现在要去茫茫大海上找一个连地图上都未必有的“海眼”。
这活儿,怎么看怎么像是赶着去投胎。
但他只是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然后一把拧动了车钥匙。
“轰——”
五菱宏光的老旧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喷出一股黑烟。
“安全带系好。”陈野单手打着方向盘,把车头狠狠地甩向了通往外省的国道。
林悬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微微偏过头:“你不问问有多危险?”
“老子连你最重要的一块骨头都揣在怀里了,还能有比这更危险的事?”
陈野嗤笑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面包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下一站,福建。不过林先生,这路程可不短——”
陈野的眼神直视着前方的公路,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痞气。
“过路费和油钱,咱们得重新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