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只刚刚归位的、还在半空中剧烈颤抖的右手,却像是受到了某种本能的驱使,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
十一年来,这只手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自主的意识。
它颤抖着伸向前方,指尖触碰到了手电筒冰冷的金属外壳。
林悬的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那是这具身体在阔别了十一年后,对“冰冷”这种温度觉久违的、本能的畏惧。
但他没有退缩。
那五根苍白修长的手指,顶着撕裂般的剧痛,重新伸了过去。
食指,中指,无名指……一点一点地弯曲,一寸一寸地合拢。
最终。
死死地、用力地、将那个手电筒握在了掌心里。
金属外壳的温度大概是十二度。很冷,很硬。
但对于一只死了十一年的手来说,这是它触碰到的第一个真实的世界,是它重新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的第一个锚点。
陈野蹲在地上,看着那只紧紧握住手电筒的手。
因为用力过猛,林悬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泛着一种几乎透明的青白色,骨节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陈野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块粗糙的生铁卡住了。
“操。”
陈野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胸,传来了一阵极其平稳的、温热的脉动。
那块从十七岁起就寄生在他心脏旁边的、仿佛属于深海的异骨。
此刻,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发出针扎般的刺痛,也不再散发出那种主宰一切的冰冷死寂。
它就像是一颗真正跳动着的心脏,正在陈野的胸腔里,和面前这个刚刚找回了一块拼图、正在学着重新做回一个“人”的残缺怪物,跳动着完全相同的频率。
这是一种奇异的共振。
陈野松开手,任由林悬把手电筒拿走。
林悬握着手电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借陈野的力,而是用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撑着祭坛的地面,极其缓慢地,自己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有些摇晃。但他站直了身体。
然后,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掸了掸膝盖上沾染的泥水和青苔,又将湿透的、凌乱的衬衫领口重新理平。
即使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痛得连站都站不稳,他也必须先把自己收拾体面。这是他的铠甲,也是他十一年来用来伪装自己的最后一层硬壳。
陈野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痞笑。
“真他娘的难伺候。”
陈野站起身,用一种极其随意的、仿佛他们只是刚在路边摊吃完了一碗粉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
“走吧,林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