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暗河空间里,只剩下老族长凄厉的质问声,和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陈野站在齐膝深的黑水里,手里的短铁撬慢慢垂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林悬。
林悬依旧静静地站在水里。
陈野看着林悬的侧脸。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他早就知道。
陈野在心里下了这个冷冰冰的判断。这个人知道老族长为什么恐惧,知道“九块骨头”散落天下,知道当年那支从北边来的“考察队”做过什么。他甚至知道,这封印一旦动了,这洞里会发生什么。
但他还是来了。
“阿朵!”
岸上,一个年轻的苗族壮汉突然扔下火把,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水里。
“阿山哥!”阿朵看到来人,眼泪再次决堤。那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
阿山蹚着冰冷的黑水,跌跌撞撞地冲到阿朵面前,一把将她从水里拽了起来。
“手镯……那手镯在吃你的血!”阿山看着阿朵那只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的右手,眼眶通红。他转头对着岸上的老族长怒吼:“族长!阿朵快死了!快把手镯取下来啊!”
老族长跪在岸边,没有说话。
她只是绝望地看着祭坛,看着那条因为手镯离开而开始剧烈翻滚的倒流阴河。
“取不下来了……”老族长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死气,“骨头认主了……它闻到了活人的血,它要用活人的气血,去把底下的东西唤醒……”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
祭坛边缘,原本只是极其缓慢倒流的黑水,突然像煮沸了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
几个巨大的、浑浊的气泡从水底猛地窜出,在水面上炸开。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几乎能让人瞬间窒息的臭鸡蛋味,夹杂着刺鼻的酸腐气,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毒气!”陈野脸色骤变,一把拉好脸上的防毒口罩。
阿山没有戴口罩,猛地吸入了一大口毒气,瞬间掐住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血丝。
旁边两个壮汉见状,赶紧冲下水架住阿山,不顾一切地拖着他往洞口方向退去。阿山还在挣扎着喊阿朵的名字,但声音已经被剧烈的咳嗽完全淹没了。
“是封堵层!”阿朵在水里惊恐地尖叫,“祭坛底下的裂缝……它裂开了!”
失去银手镯(以及手镯里那块骨头)镇压的方解石封堵层,终于承受不住地底硫化氢气体的巨大压力,开始全面崩塌。
大量的白色毒气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这片封闭的地下空间。
“毒气出来了……压不住了……”
老族长跪在毒雾的边缘,形如枯木,她指着那条剧烈翻滚的黑水,声音凄厉得破了音,“你们以为我们在杀人吗?!如果不送新娘进去,这骨头就压不住底下的东西!毒气一散,全村人都要死!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要死啊!!”
岸上的村民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开始干呕,有人惊恐地往洞口方向退去。
“完了……全完了……”老族长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岸上的村民在恐慌尖叫,阿山在咳血被拖走,阿朵在黑水里绝望地发抖,老族长跪在地上等死。
在一片混乱和死亡的阴影中。
唯独林悬一个人,站在齐膝深的黑水里,一动不动。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岸上的老族长,以及那些惊慌失措的村民。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
纯白的医用手套在火光和毒气交织的白雾中,显得极其刺眼。
“原来,这就是你们守了一辈子的秘密。”
林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极度混乱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