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什么东西,在死死地把它往回拖。”
林悬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那股浓烈的尸蜡甜腥味,随着倒流的水汽,一层一层地往人鼻子里灌。
陈野反手握紧了短铁撬,手心隔着帆布手套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遇到再凶的墓、再邪的尸,他心里都有三分底气。因为他知道死人再凶,也得按死人的规矩来。
但眼前这条倒流的黑水不一样。
这违背了重力,违背了常识,甚至违背了生死阴阳的界限。这说明水底下那个东西的力量,已经庞大到足以扭曲这片区域的物理法则。
“能看清水底有什么吗?”阿朵的声音抖得厉害,她不敢靠近水边,死死抓着陈野身后的背包带。
“太黑了,光打不透。”
陈野把手电光调到最亮,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点点向暗河的对岸扫过去。
光柱在水面上滑行。因为水面完全没有波纹,光打上去就像照在一块黑色的柏油上,只能看到一层白蒙蒙的反光。
突然,光柱在暗河的中心位置停住了。
“那是什么?”陈野眯起眼睛。
在距离他们大概三十米远的水面上,隐隐约约有一块凸起的东西。
那是一片黑色的礁石,面积不大,大约只有一张圆桌大小。在周围黑沉沉的水面衬托下,它就像是这片死水里唯一的一座孤岛。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块礁石的顶部异常平整,显然是被人工开凿打磨过的。
“祭坛。”林悬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阿朵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奶奶说过……每年送进洞里的女孩,最后都会走到暗河中心的‘山神祭坛’上。”
她突然像触电一样松开了陈野的背包带,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银手镯。
“它在发热。”阿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手镯……它在发热!”
陈野猛地低头看去。
那只氧化发黑的苗银手镯,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微光。手镯表面那些类似藤蔓的花纹,在黑暗中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更可怕的是,阿朵的整条右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从手腕往上,皮肤变得苍白、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青紫色的血管在无力地跳动。那种感觉,就像是这只手镯变成了一台抽水机,正在疯狂地、贪婪地吸吮着她右手的生机。
“别慌。”
一只戴着纯白医用手套的左手,突然伸过来,极其沉稳地按在了阿朵的右肩上。
是林悬。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仅仅用一只手,就硬生生把阿朵因为恐惧而快要软倒的身体稳住了。
“它感觉到本体就在附近了。”林悬看着河中心的祭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解说一场实验,“它在兴奋。所以它抽血的速度加快了。”
“本体?”陈野皱起眉头。
“这只手镯,是用一种特殊的陨银打造的。这种银本身没有灵性,它之所以能‘吃人’,是因为当年……”林悬顿了一下,“因为它的夹层里,封着一样东西。”
陈野的目光落在了林悬空荡荡的右边袖管上。
那块骨头。
那块林悬找了十一年的舟骨,就在那只手镯里。
“怎么过去?”陈野抬头看了一眼三十米外的祭坛,“水太黑了,不知道深浅,也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游过去就是送死。”
林悬没有回答。他松开阿朵的肩膀,径直走向水边。
他蹲下身,用左手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进了面前的黑水里。
“噗通。”
石头入水,溅起一小朵黑色的水花,然后迅速沉了下去。
陈野和阿朵都愣了一下。
因为石头落水的声音,不对。
太闷了。而且声音结束得太快。
陈野猛地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水边,用手电筒垂直打向刚才石头落水的地方。
水很清。
虽然水面看起来黑沉沉的,但那是因为底下没有光。当强光手电垂直打下去时,光柱轻易地穿透了水体,照亮了水底的景象。
“这水……不到半米深?”阿朵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
这看似宽阔、深不可测的暗河,在他们站立的这一侧,水深竟然只到人的膝盖。
陈野用手电光沿着他们到祭坛的直线距离扫了一遍。
一条隐没在水下的、由大块青石板铺成的涉水步道,在强光下若隐若现。步道大约有一米宽,一直延伸到河中心的祭坛。
显然,几十年来,那些抬着“新娘”进洞的人,就是踩着这条水下步道,把人送到祭坛上的。
“路是有的。”陈野咬了咬牙,“但水下的东西……”
那股浓烈的尸蜡味,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我走前面。”林悬站起身。
“林先生。”陈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冷硬,“你右手废了,只有一只手能用。要是水底下突然窜出个什么玩意儿,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林悬侧过头,看了一眼陈野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这只手镯在阿朵手上,多待一分钟,她的手就多一分废掉的风险。”林悬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下面无论有什么,它们等的人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