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陈野停下脚步,在刺鼻的硫化氢气味中,用力抽了抽鼻子。
越往溶洞深处走,温度就越低,水汽也越重。手电筒的光柱在这片浓重的白雾里,能见度已经不足五米,打出去就像是照在了一堵化不开的冰墙上。
但在这种几乎能冻僵人嗅觉的冰冷空气里,那种极其特殊的、带着微甜的油脂气味,却像是一根粘腻的蛛丝,死死地缠在了人的呼吸道里。
有点像放了很久的劣质肥皂,又像是一家在夏天断了电的屠宰场。
闻清这个味道的瞬间,陈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阿朵跟在他身后,也闻到了那股奇怪的味道。
“这……这是什么味道?”
阿朵声音发着抖,像是在向陈野求证,又像是在拼命地从自己学过的知识里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是……是某种特殊矿物的挥发气体吗?还是……地下暗河里腐烂的植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个解释。
植物腐烂是酸臭的,矿物挥发是刺鼻的。
但这股味道,太腻了。腻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作为运尸人,陈野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这是“尸蜡”。
人死后,如果尸体长期被浸泡在温度极低、缺乏氧气的碱性水体中,脂肪就不会腐败,而是会发生皂化反应,变成一种灰白色的、像蜡一样的物质,包裹在骨骼表面。
这种尸蜡散发出的味道,极其甜腻、黏稠。只要闻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掉。
但真正让陈野感到胆寒的,不是闻到了尸蜡的味道。
而是——要在这种空旷通风的巨大溶洞里,让尸蜡的味道浓郁到能穿透刺鼻的硫磺味被他闻见,那绝对不是一两具尸体能做到的。
“前面有水。”
陈野没有回答阿朵的问题。他从帆布包的侧袋里摸出三个防毒口罩,递了一个给阿朵,“戴上。这地方的硫化氢浓度越来越高了。”
他又递了一个给林悬。
林悬用左手接过去,却没有戴。他只是把口罩拿在手里,目光穿过重重白雾,看向了溶洞的最深处。
陈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这人身上说不清的东西太多了,多一个“不怕毒”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陈野把自己的口罩戴好,将手电筒的光圈调到最聚光的模式,警惕地盯着前方的白雾。
“水里有货。”他闷声说。
阿朵手忙脚乱地戴好口罩,愣了一下:“货?”
“死人。”陈野的声音冷得像冰,“很多死人。而且泡了有些年头了。”
阿朵刚在走路时恢复了一点的血色,瞬间又褪了个干净。她死死捂住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听。”
一直沉默的林悬突然开口。
陈野和阿朵同时屏住了呼吸,停在原地。
在死寂的洞穴深处,穿透了硫化氢“嘶嘶”的漏气声,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连绵不断的水声。
那不是地下河奔腾咆哮的声响,也不是水滴落在岩石上的清脆声。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的、黏稠的滑动声。
就像是有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正在黑暗中,贴着湿滑的地面,极其沉重地、一点一点地往前爬行。
“就在前面了。”
陈野反手摸了摸后腰的短铁撬,握紧。他大步走在最前面,将手电光像一把剑一样劈向浓雾深处。
转过一个巨大的岩石弯道。
手电筒的光柱终于扫到了一片平坦的区域。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由黑色碎石和泥沙组成的河滩。而在河滩的前方,横亘着一条极其宽阔的地下暗河。
河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深黑色,像是一整块融化的黑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