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没有多问。
她转过身,用左手死死托着坠着银手镯的右手腕,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更加浓重的黑暗里。
三人排成一列。阿朵走在最前面带路,林悬居中,陈野背着那个装满封堵材料的沉重双肩包殿后。
手电筒的光柱在饱含硫化氢的白雾中艰难地穿透着,四周的岩壁湿滑冰冷,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溶洞里的地形极其复杂,脚下时而是坑洼的碎石,时而是深不见底的暗沟,稍不留神就会踩空。
但阿朵走得很准。
不仅是因为她小时候曾经偷偷溜进来过,更是因为她身上那件地质学专业赋予的直觉。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她能通过岩石的走向、水流侵蚀的痕迹,准确地判断出主洞穴的延伸方向。
“往左……这边岩壁的碳酸钙沉积层更厚,说明是常年迎风面。”
阿朵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
她其实不是在说给陈野和林悬听,她是在说给自己听。在这种足以让人发疯的幽闭空间里,如果不强迫大脑去思考那些理性的、冰冷的科学公式,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尖叫出声。
越往深处走,溶洞的空间就越发庞大。
手电筒的光柱打上去,已经照不到洞顶了。周围的温度也开始断崖式地下降,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了白色的哈气。
“等一下。”
陈野突然出声,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那把强光手电的光束,没有照向前方,而是微微上扬,打在了他们右侧的岩壁和斜上方的洞顶上。
“你们看上面。”陈野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有些发紧。
阿朵和林悬顺着光柱抬起头。
这一看,阿朵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晕中,那片高耸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钟乳石。
但这根本不是外面旅游景区里那种像竹笋一样圆润、垂直向下的钟乳石。它们极其纤细,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钙化结节,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形态。
所有的钟乳石,都在半空中生生拐了一个弯。
它们没有受重力的影响垂直滴落,而是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指尖齐刷刷地指向洞口的方向。
成千上万根,密密麻麻,倒挂在黑暗的穹顶上。
乍一看去,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无数只从坚硬的岩层里挣扎着伸出来的、苍白而枯瘦的手臂!那些带有结节的弧度,就像是手指僵硬的关节,正在半空中死死地抓挠着什么。
像是在向外逃。又像是在绝望地呼救。
陈野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干运尸这行,见过各种死状惨烈的人。但他从没见过大自然能鬼斧神工地雕琢出这么一幅堪比地狱图卷的景象。
“别怕。”林悬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只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