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大拇指就要去按挂断键。
“市价的五倍。”听筒里的声音不疾不徐地抛出一个数字。
陈野的大拇指停在了半空。
他很缺钱。这辆破车该大修了,他在重庆租的地下室房租也拖了两个月。五倍的价钱,够他三个月不用沾死人味儿。
但他这人命硬,直觉更准。凌晨两点半,一个声音听起来像个少爷的男人,花五倍的价钱雇一辆拉尸体的破面包车去取“文物”。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
“路不好走?”陈野试探着问。
“对。”林悬说,“很偏。而且……那条路上,或者那个地方,可能会遇到一些需要你‘专业能力’的麻烦。正规物流做不了,你最合适。”
果然。
陈野在心里骂了一句,这钱不好挣。他刚想张嘴拒绝,极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林悬说完最后一句话的瞬间——
陈野的左胸,突然重重悸动了一下。
不是心脏。是更深的地方。
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下面缓慢地翻了个身。
紧接着是一点温度。一点很微弱的热,顺着胸骨柄往外漫。
它醒了。
因为电话那头的人。
“……你在听吗?”林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依旧平稳,却仿佛隔了一层水膜。
他应该挂电话的。脑子里的理智在疯狂敲警钟:太邪了,这活儿不能接。
但嘴巴不听使唤。胸口那块发热的东西,像是在替他做决定——它想去。
陈野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那种毛骨悚然的悸动感。他的眼神在雾气中收紧了,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扎了一下。
“五倍不够。”陈野的声音哑了,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那破地方我听说过。八倍,少一个子儿都不去。”
对方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成交。”林悬说,“明天中午十二点,重庆朝天门,‘老码头’茶馆碰头。定金我会当面给你。”
“行。”
陈野顿了顿,咬着牙补了一句:“先说好,我只拉死人,不伺候活人。不管你多大身价,上了我的车,就得守我的规矩。”
“当然。”
电话挂断了。屏幕暗了下去。
陈野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把没抽完的半截烟掐灭,鞋底碾了碾,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福尔马林味。
陈野靠在椅背上,把手掌平平地覆在自己的左胸。隔着粗糙的外套,他死死按着那个地方。
那里安静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野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