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沈念回了一趟原来的家。

她跟陈凯说好了，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回去收拾东西。陈凯说「我下午有会，你自己去收拾，别乱翻东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沈念知道，他是在试探她。

她提前十分钟到，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她摸黑爬上七楼，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闷闷的味道——不是脏，是那种长久不通风的、属于别人生活的气息。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护肤品、林念希的玩具和绘本……她把需要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行李箱和纸箱，动作很快，像是怕在这里多待一秒就会窒息。

卧室衣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放着他们的结婚证、户口本、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文件。沈念本来只是想拿结婚证——离婚要用，但翻了翻，发现里面还夹杂着几个档案袋。

她拿出其中一个，打开。

里面是几份合同，她看不懂专业术语，只知道跟「投资」「股权」有关。她翻了翻，没有在意，放到一边。

然后她打开了第二个档案袋。

这个袋子里只有一份文件，纸张有些发黄，像是在里面放了很久。

她拿起来看。

是一份担保协议。

抬头写着：「连带责任保证合同」。

甲方是「深圳市华腾贸易有限公司」，乙方是「深圳信达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丙方是「担保人：陈凯」。

沈念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

「丙方陈凯自愿以其个人全部资产，为甲方向乙方提供的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甲方未能按期偿还，丙方需以个人资产清偿全部债务。」

三百万元。

连带担保责任。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翻。

协议的最后，有三个签名。

第一个是周建国——华腾贸易的法人代表，也就是陈凯公司的财务主管。

第二个是陈凯。

第三个……

沈念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个签名旁边，盖着一张红色的私章。章上的名字她不认识，但她认得那个公司名称：「深圳市华达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华达财富。

三年前那起非法集资案的主角。

沈念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把那份担保协议又看了一遍。

华腾贸易向信达互联借款三百万，陈凯以个人资产担保。而担保协议的背后，是华达财富——那个被认定为主营非法集资的空壳公司。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凯在三年前就已经跟华达财富有了深度绑定。他不只是帮他们搭建平台，他直接参与了他们的资金运作。

而现在，华达财富倒了，但新的模式又开始了。

华腾贸易、信达互联、离岸账户……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

陈凯从来没有收手。

他只是换了一个更隐蔽的方式，继续做着三年前的事。

沈念掏出手机，把那份担保协议从头到尾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