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亮了一下。

沈念正在收拾桌面，湿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才点开屏幕。茶水间就她一个人，灯是感应灯，过了一会儿才亮起来。

一条微信消息。一张照片。没有文字。

照片里是她的主卧。那套她花了两个月工资买的真丝床单，皱巴巴的，还没来得及叠。

照片角落里还有一只手。她认得那只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卡地亚的，玫瑰金款，是陈凯在她三十岁生日那天送的。

沈念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茶水间的灯灭了，又亮了。她把碗洗完了，又擦了两遍灶台，才把手机翻过来。

那张照片还在。

她把照片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相册名字没想好，先空着。然后她把那条消息删了，对话框清空了，只剩那个陌生女人的头像还挂在那里。

删完了，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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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公司在南山科技园北区，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把下午的阳光挡在外面，走廊里开了空调，冷飕飕的。她抱着笔记本电脑下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脸有点黄，是那种加班熬出来的颜色。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提醒：「双十一快递高峰来临，快递员提醒：预计投递延迟1-2天」。她划掉了这条消息，继续往外走。

她的车停在地下车库B3层。从电梯到车位要走五分钟，经过一排排停得整整齐齐的车，大多是黑色和白色，偶尔有一辆红色。深圳的有车族，喜欢黑色的偏多，她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审美就变成了这样。

发动引擎的时候，车载屏幕自动连上了手机，导航跳出默认的回家路线。从科技园到他们的房子在福田，离得不远，走滨河大道，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

她没有马上开走。

车库里很安静，地下二层只有通风管道嗡嗡的声响。有人在远处的电梯口打了个电话，声音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沈念把手机拿起来，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女人的微信头像看了一会儿。

是一张自拍，锥子脸，大眼睛，笑得挺好看。

她把手机放回中控台，发动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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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福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婆婆周蕙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她进门，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

「回来了。小鱼七点多就睡着了，今天在楼下玩了一下午，累坏了。」

沈念换了鞋，走过客厅，看见沙发上躺着她的女儿陈念希。五岁，刚上中班，睡着的时候嘴还微微张着，留了一点口水在枕头上。

「我去热个菜，你吃了没有？」周蕙兰已经往厨房走了，没有等她回答。

「吃了。」沈念其实没吃，但她不想应付婆婆在饭桌上的盘问。

她在女儿身边坐下来，拿纸巾把那一小滩口水擦了。林念希翻了个身，呢喃了一声什么，又睡过去了。

沈念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是一张她看了三十二年的脸，今天看起来格外陌生。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让水流哗哗地冲着手背，冲了很久。

客卫的门被推开了。

是陈凯。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外套，灰色，袖口有一道折痕，像是刚换上的。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她很熟悉。这七年里见过很多次。

「今天又加班？辛苦。」他说，声音很温和。

「嗯。」

「吃饭了没有？」

「吃了。」

两个人站在洗手间门口，谁也没有动。沈念把手上的水甩了甩，抽了张纸巾擦干。

陈凯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低头看她：「你哭了？」

沈念说：「没有。风大，吹的。」

深圳的风不大。十一月了，晚上的气温还有二十度。

陈凯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时间有点长，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松开手，走去客厅拿外套，对周蕙兰说：「妈，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个会。」

周蕙兰从厨房探出头：「这么晚还开会？」

「嗯，先走了。小鱼明天上学的闹钟记得设一下。」

门响了一下，关上了。

沈念站在洗手间里，听到电梯运行的声音，叮的一下，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那个女人的微信对话框。消息记录已经被她删了，只剩下那个头像，和一个备注名——她后来才发现，对方连备注名都懒得改，微信ID是一串字母加数字。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来，打开通讯录，找到「老公」，点进去，改了一下备注名。

改成：陈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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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陈念希醒得早，六点半就爬起来了，光着脚跑到她床上，钻进她被子里，冰冰的脚丫贴在她小腿上。

「妈妈，爸爸又出差了吗？」

沈念睁开眼，看见女儿的脸凑得很近，睫毛上还挂着眼屎。

「嗯，出差了。」

「去哪里了？」

「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不带我？」

「因为那边很远，要坐很久很久的飞机。」

陈念希想了想，说：「那我想他了怎么办？」

沈念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那你就给爸爸打电话。」

「可是爸爸总是不接。」

「那就多打几次。」

陈念希点点头，又躺回被子里，不说话了。

沈念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白色的，什么都没有。楼下有人在遛狗，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电动车启动的声音，突突突地开过去了。

她拿过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