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 的搜查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作为被重点关照的“第一嫌疑人”，我被允许在两名探员的视线范围内，回到我那间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的 PI 办公室。

“Shen 教授，我们需要带走你办公室里的所有物理存储介质。” 一名探员面无表情地说道。

“请便。”

我靠在待客区的真皮沙发上，端着一杯冷透的咖啡，表现得像一个已经认命但依然维持着体面的政客。

但我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办公桌后方那面镶嵌着巨大书架的墙壁。

在那排厚重的英文原版医学期刊后面，隐藏着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独立物理机房——也就是 Shen Lab 的“影子服务器”。

那里没有联网，只有一台老式的塔式主机。那里面，存放着编号 RM-041 到 047 的七只恒河猴，在脑死亡前最后一秒的原始脑电波段，以及硬件基座在崩溃瞬间释放微辐射的完整光谱记录。

只要这台主机还在，NIH 就能通过逆向工程，把我的罪名锤得死死的。

虽然我已经认罪，但我必须确保这组数据彻底消失。因为只要数据在，以 Ethan 的聪明才智，他迟早会想办法调阅，进而发现我是为了替他那过于超前的算法掩盖硬件崩溃的事实。

我不能让他知道，他是这场灾难的“导火索”。他必须干干净净、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向斯坦福。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探员，我需要使用一下私人洗手间。我想，你们总不至于要在马桶旁边盯着我吧？”

探员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扇位于书架侧面、没有窗户的洗手间门，点了点头：“两分钟。”

我推开洗手间的门，反锁。

迅速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让巨大的水流声掩盖住接下来的动静。

我走到洗手间内侧的一面全身镜前，手掌按住镜框边缘，用力向右侧一推。

无声的滑轨滑开，露出了一条狭窄的暗道，直通那间只有三平米大小的“影子机房”。

机房里没有开灯，只有主机上的几盏指示灯在幽暗中闪烁。

我快步走到终端前，熟练地敲下那串冗长的物理销毁指令。只要按下回车，主机内部的小型电磁炸弹就会瞬间过载，把硬盘烧成一堆无法复原的废铁。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重重砸向回车键的瞬间——

“咔哒。” 身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倒流的金属闭合音。那是暗道的门被反锁的声音。

紧接着，控制台侧面的物理主板接口处传来“滴”的一声硬件读取音——一个不知何时被插上去的黑色 U 盘，正闪烁着幽灵般的红光。

我的键盘瞬间失去了响应。原本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主机屏幕被强制切断了控制权，跳出了一行刺眼的红字：

【Access Denied. Hardware Override by E.Gu.】（访问拒绝。物理硬件已被 E.Gu 接管）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我僵硬地转过头。

狭窄得令人窒息的机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Ethan 就站在暗道的入口处，他的指尖还勾着一根刚刚从主机备用端口拔下来的数据线。

他没有离开。那个拎着双肩包走入冰雨里的背影，不过是他用来骗过 FBI 和我的障眼法。他利用实验室通风管道的死角，不仅潜入了这个连 Nico 都不知道的绝对禁区，甚至赶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拆开了机柜的物理外壳，将他的暴力覆写器硬接入了主板。

机房里唯一的光源打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

他看着我，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种冻结了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寒。

“你……”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很惊讶吗，Dr. Shen？”

Ethan 向前迈出一步。机房太小了，他这一步，直接将我逼退到了坚硬的金属机柜上。

“你以为给了一千万，注销了我的门禁，演一出声泪俱下的事后无情，我就会乖乖买张机票飞去加州？”

他嗤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狭小的空间里引起一阵嗡鸣。

“Ethan，你疯了！外面全是 FBI，你现在潜入这里，等于坐实了你参与销毁证据的罪名！”

我强行找回理智，伸手去推他的胸膛，试图用暴君的威压将他赶出去：“滚出去！立刻！”

“销毁证据？”

Ethan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猛地将我抵死在机柜上，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头看着他。

“Leon Shen，你还要把我当傻子骗到什么时候？”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种剖开一切谎言的惨烈。

“半个月前，你用一封绝情邮件把我踢出局，我信了，我以为你是个过河拆桥的人渣。”

“昨天，你装失忆，我信了，我以为你的脑子真的在爆炸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