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天下午的听证会上,我像一头护食的恶犬,把 Sebastian Vale 体面的甩锅话术当场撕碎后,整个 Shen Lab 的气氛就变得十分诡异。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不仅有往常对暴君的恐惧,还多了一丝看“昏君”的敬畏。
但我现在根本没空理会 WSO 论坛上那些已经把我和 Ethan 写成三十万字虐恋长文的吃瓜群众。
晚上九点,我独自一人坐在 PI 办公室里。
没有开大灯,只有三块巨大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冷蓝色的光,将我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Vale 在走廊里对我说的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条阴毒的蛇,在我的脑子里死死盘踞着。
“你太把某个人当回事了,Leon。这就是你在这个圈子里,永远也洗不掉的致命伤。”
这句话彻底印证了我的猜想。
三个月前,那份被命名为《调整建议(草案)》的私密文档里,提到的“风险不可控”和“资本方施压”,绝对不是空穴来风。Vale 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盯上了 Lattice 闭环算法的底层控制权,并且在试图把临床转化中可能出现的致命医疗风险,全部向下转移。
而那个处于风险正中心的、最完美的替罪羊,就是一手缔造了这套算法的 Ethan Gu。
如果我不把他踢出去。
如果我不决绝地剥夺他的署名和所有权限,让他和这个项目在物理和法理上彻底脱离关系。
一旦设备在未经充分验证的情况下被 Vale 强行推上临床,一旦炸的不是机器而是患者的脑子,Ethan 就会被毫不留情地送进联邦监狱。
“我是为了保他,才亲手毁了他的学术前途。”
我在黑暗中喃喃自语,用力揉着因为用脑过度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逻辑完全闭环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在那封绝情邮件里,要强硬地声明“代码所有权统一收归 Shen Lab,由我本人直接接管”。
我是在把引线往自己身上绑。
但是,这不够。
我不能仅仅拿着一个被我脑补出来的“悲壮真相”跑去找 Ethan。以他那种厌恶被别人操控人生的性格,以及他顶级科学家的严谨逻辑,空口无凭的保护,只会让他觉得我是在用一种更高级的手段 CPU 他。
我需要铁证。
我需要客观的数据记录,来证明 Vale 当时到底在底层逻辑里动了什么手脚,逼得我不得不建立那道“防火墙”。
我转动椅子,双手放回键盘上。
我拥有系统的最高行政权限,但这几个月来的日志过于庞大,而我那被炸坏的脑子显然已经失去了在浩如烟海的代码库里进行深度追踪的技术嗅觉。
我需要一个精通底层抓取、熟练掌握反向追踪脚本,并且绝对不敢违抗我命令的“苦力”。
我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了外面大厅的内线电话。
“嘟——嘟——咔哒。”
“Dr... Dr. Shen?” 电话那头传来了 Nico 带着明显颤音的声音。晚上九点了,这小子居然还在实验室里熬夜。大概是真的怕我把他送去波士顿的餐馆颠勺。
“来我办公室。现在。”我冷冷地下达指令,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到三十秒。
玻璃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Nico 站在门口,手里甚至还荒谬地攥着一把移液枪,整个人抖得像是一片在波士顿寒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
“Dr. Shen,我发誓我今天真的把那批猕猴的数据重做了!而且我绝对没有在上班时间摸鱼!” Nico 闭着眼睛,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免死金牌。
我坐在阴影里,冷眼看着他。
这小子的反侦察意识简直约等于零,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地承认了论坛上的热帖都是他带的节奏吗?
“把门关上。过来,坐下。”我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直接指了指我对面的椅子。
Nico 咽了一口唾沫,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半个屁股虚虚地挨着椅子边缘,仿佛这把舒适的皮椅上长满了倒刺。
我将面前的主键盘推到他面前。
“我需要你查一点东西。”我压低了声音,不容置疑地说道,“进入 Lattice 的底层服务器。我要看三个月前,也就是十二月中旬到一月初这段时间,系统里所有关于‘风险标记(Risk Flags)’的修改和覆盖记录。”
Nico 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大半夜把他叫进来,不是为了开除他,而是为了让他干这种高级码农的活儿。
“风险标记的覆盖记录?” Nico 扶了一下黑框眼镜,职业病让他暂时克服了恐惧,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是 Dr. Shen,风险评估的日志是自动归档的。如果有人进行了‘覆盖’或者‘删除’,除非有极高的权限,否则通常会被系统自动捕捉并报错。”
“那就去查那些没有报错、但逻辑上不应该消失的节点。”我盯着他,“用我的超级管理员 ID 登录。不要惊动院系的公共服务器,走内部的局域网暗线。”
Nico 看着我屏幕上那个拥有生杀大权的 ID,倒吸了一口凉气。
“您……您是怀疑,有人在三个月前,在系统的底层评估报告里做了手脚?”
“少问废话。能做吗?”我冷冷地看着他,“如果做不到,明天我就给餐馆打电话。”
“能!”
Nico 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一把将键盘拉到自己面前,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起来,屏幕上弹出了密集的黑色代码运行框。
“给我二十分钟,Dr. Shen。只要是在这个服务器上动过的手脚,哪怕他把硬盘格式化了,我也能把底层碎片的磁道痕迹给您拼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 Nico 专注的侧脸。
在学术圈,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被 PI 逼到绝境的博士生。他们在为了顺利毕业的巨大压力下,往往能爆发出远超 FBI 黑客的技术潜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有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以及电脑散热风扇高速运转的嗡嗡声。
十五分钟后。
Nico 敲击键盘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绿色字符,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从一开始的专注,变成了震惊的错愕,最后浮现出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Dr. S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