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所有傀儡同时僵住,身上的黑线一根根断裂,相继倒地,恢复成普通人昏迷过去。
危机暂时解除。
杨悦脱力般晃了一下,刘轩及时冲过来扶住她。
三个学生也跑过来,一脸后怕,又一脸骄傲。
“师父,我们没拖后腿吧?”
杨悦看着他们,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声没说出口的“徒弟”,在心里已经认了。
但她们谁也没看见,不远处的楼顶,曾云静静站在雨中,冷冷看着这一切。
“倒是重情重义。”她低声冷笑,“可惜,太蠢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杨悦灵力耗尽、最疲惫、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曾云抬手,指尖捏着一张人皮换形符,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杨悦,你护着这座县城,护着你的学生、你的爱人……”
“那我就让你亲手,毁了你最在乎的一切。”
她掐诀念咒,金光一闪。
下一秒,站在楼顶的人,不再是曾云。
而是和杨悦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穿着、一模一样的气息。
假杨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得阴冷。
暴雨还在下。
假杨悦从天而降,径直走向刚刚清醒过来的路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催动阴邪之力,将刚恢复的几人再次打昏,甚至故意在墙上、地上留下属于杨悦的术法痕迹。
路人惊恐尖叫。
“是杨老师!”
“她怎么会……”
“她刚才还在救我们,现在怎么反过来害人?!”
假杨悦一言不发,只是冷漠地看着混乱的人群,然后转身,故意朝着杨悦家大院的方向离去。
所有目击者,都清清楚楚看到——
那张脸,是杨悦。
那身衣服,是杨悦。
那手法,像极了杨悦。
短短几分钟,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小菊县城。
——杨悦老师救了人,转头又害了人。
——之前的僵尸怪事,全是她搞的鬼。
——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是个邪道术士。
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等真正的杨悦带着刘轩和三个学生回到街上时,迎接她的,是所有人恐惧、厌恶、怀疑的目光。
贝今安当场就炸了:“你们胡说什么!师父刚才一直在跟傀儡打架,怎么可能害人!”
“不是她是谁?”有人颤声说,“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她!”
赵佳念急得眼眶发红:“你们看错了!真的不是她!”
橙橙紧紧抓住杨悦的衣角,害怕得发抖。
杨悦站在原地,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又敌视的脸,再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术法气息,终于明白了。
对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从僵尸傀儡,到逼她出手,再到最后这一步——
不是要杀她。
是要毁了她。
毁她的名声,断她的退路,让整个小菊县城的人,都把她当成妖邪。
而这一手换脸嫁祸,精准、狠辣、又无比熟悉。
杨悦缓缓闭上眼,心头一片冰凉。
她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最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暗处,曾云已经换回自己的容貌,站在阴影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杨悦,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受人尊敬的杨老师。”
“你是整个县城的敌人。”
“天书和算盘,我很快就会亲手拿到。”
雨越下越大,浇透了整条街。
杨悦站在雨中,身后是信任她的学生和爱人,身前是满城猜忌与恶意。
雨还在哗啦啦地下,把小菊县城的街道洗得一片冰冷。
杨悦站在人群中央,被无数猜忌的目光包围,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抬眼,望向曾云藏身的那片黑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种手法,那种气息,那种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阴狠——
是她大师姐,曾云。
当年她叛变离开了师傅,天书与算盘落到她手里,曾云就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追到这偏远小县城,步步为营,就是要把她逼到绝路。
“师父……”贝今安攥紧她的衣角,声音发颤,“我们相信你。”
赵佳念和橙橙也用力点头:“我们都信你。”
刘轩稳稳扶住她,语气坚定:“我也信。”
杨悦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看着眼前三个明明害怕,却依旧站在她身前的孩子,心头一软。
“你们真的不怕吗?”她轻声问。
“不怕!”三人异口同声。
“我们要跟师父一起,把坏人揪出来!”
“我们要保护县城!”
“我们要学真本事!”
杨悦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尖在三人眉心轻轻一点。
一丝温和的灵力注入,帮他们稳住心神,也种下一道护心印。
“好。”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从今天起,我杨悦,收贝今安、赵佳念、橙橙为徒。
你们愿意入我门下,守正道,斩邪祟,不负本心吗?”
三个孩子猛地一怔,随即狂喜涌上脸庞。
他们齐刷刷跪下,淋着雨,磕了三个头。
“弟子愿意!”
“弟子遵命!”
“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一声师父,一生师徒。
雨幕之中,师徒四人并肩而立。
刘轩站在一侧,默默守护。
原本孤立无援的死局,一瞬间多了三道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力量。
杨悦没有急着辩解。
流言越乱,越不能硬碰。
她先带着刘轩和三个徒弟回到诊所,暂时闭门不出。
县城里的人虽然猜忌,但看她没有再伤人,也不敢轻易上门挑衅。
趁着这段时间,杨悦开始正式教三个徒弟基础道术。
贝今安悟性高,身手灵活,适合近身驱邪,杨悦教他步法、剑诀、基础符印。
赵佳念心思细,记忆力好,杨悦教她辨阴气、识阵法、记药方。
橙橙胆子不大,却心地纯良,阳气正,杨悦教她静心咒、护身咒、引光术。
白天上课,晚上修炼。
原本只是跟着凑热闹的三个学生,如今真真正正成了她的左膀右臂。
刘轩则在诊所里继续观察那些被操控过的村民,用针灸、草药帮他们稳固魂魄,同时收集尸气残留的痕迹。
他把每一个病人的脉象、气息、发病时间都整理得清清楚楚,一点点拼凑出曾云布阵的规律。
“她是用尸气阵锁住县城气运,再用傀儡扩散阴气。”杨悦看着刘轩的笔记,眼神凝重,“一旦阵成,整个小菊县城都会变成一座死城。”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贝今安问。
“破阵,救人,揭穿她。”杨悦淡淡道,“但曾云换过我的脸,普通人分辨不出。我们不能只靠嘴说,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
行动定在三天后的深夜。
月黑风高,正是阴气最盛、尸傀儡最多的时候。
曾云以为杨悦已经被流言困住,不敢出头,正加紧催动阵法,打算彻底掌控县城,再上门强夺天书与算盘。
她万万没想到,杨悦会带着三个刚入门的徒弟,直接杀上门来。
师徒四人加上刘轩,兵分四路。
杨悦主攻阵眼,正面牵制曾云。
贝今安负责清理街道上的傀儡,用桃木剑和符纸开路。
赵佳念守在诊所附近,保护村民,引导他们远离战场。
橙橙则手持杨悦给的引光玉,点亮阵法破绽,让阴气无所遁形。
刘轩在后方接应,随时救治受伤的村民。
夜色之中,尸傀儡一批批涌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别怕。”杨悦站在最前面,声音平静却有力量,“有师父在。”
她抬手祭出天书,金光铺开;腰间算盘轻响,阴阳轨迹一一显现。
“今日,我便带你们,清干净这小菊县城的邪祟。”
“是,师父!”
贝今安挥剑而上,剑光虽稚嫩,却稳准狠,每一记都打在傀儡关节阴窍上。
赵佳念撒出糯米与符灰,所过之处,阴气滋滋冒烟。
橙橙双手结印,引光玉亮起柔和白光,照亮一条条街巷,傀儡在光下动作越来越迟缓。
师徒四人配合默契,从街头打到街尾,从巷战打到阵前。
原本恐慌躲藏的村民,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渐渐愣住了。
那个被他们误会成妖邪的杨老师,此刻正拼尽全力保护他们。
她身边三个小小的身影,明明年纪不大,却没有一个退缩。
有人悄悄打开门,递出干净的布条。
有人端来热水。
有人鼓起勇气,大喊:“杨老师,我们帮你!”
人心一暖,阳气便盛。
阳气一盛,阴气便弱。
曾云布下的尸气阵,开始动摇。
阵眼处,曾云终于按捺不住,现身而出。
“杨悦,你竟敢坏我大事!”
她一身道袍染满阴气,面目狰狞。
杨悦冷冷看着她:“大师姐,多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不择手段了。”
“少跟我套近乎!”曾云厉喝,“天书和算盘本就该是我的!你凭什么占着?”
“就凭我守的是正道,你行的是邪术。”
杨悦上前一步,天书展开,金光冲天:“你换我容貌,嫁祸于我,操控活人,布下尸阵……桩桩件件,都够你打入邪道,永不翻身。”
“那又如何?”曾云狂笑,“这里的人都信你是妖邪,谁会信你?”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村民们举着手电筒、火把,一个个走了出来,围在四周。
他们看着场中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眼神复杂。
曾云脸色微变。
杨悦抬手,指尖一点,天书金光落在曾云身上。
“她身上有换形符残留,有尸气阵邪气,有操控傀儡的阴纹……这些,你们都能看见。”
金光之下,曾云身上的阴气丝丝缕缕浮现,换形符的痕迹清晰可见。
而杨悦身上,只有干净的正道灵光。
高下立判。
“原来是她!”
“是这个女道士假扮杨老师!”
“之前害人的是她!不是杨老师!”
误会瞬间解开。
曾云见事情败露,气急败坏,猛地催动所有尸气,不顾一切扑向杨悦:“我得不到,你也别想要!”
杨悦眼神一冷。
“徒弟们,动手。”
贝今安、赵佳念、橙橙同时上前,三人按杨悦所教,结成最简单的三才护阵。
三道灵光连成一片,挡住曾云的攻势。
杨悦则祭出算盘,珠声清脆,定住阴阳,锁住曾云周身气息。
“你机关算尽,却忘了一件事。”
杨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道昭昭,人心向正。
你可以换我的脸,换我的形,却换不走我守的道。”
她抬手一掌,金光落下。
曾云惨叫一声,浑身阴气被打散,换形符彻底破碎,露出原本的容貌。
尸气阵轰然崩塌,所有傀儡恢复正常,倒地沉睡。
县城里的阴寒之气,一点点散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雨停了,雾散了。
曾云被杨悦封印修为,交由正道人士处置。
小菊县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被操控的村民在刘轩的医治下,一个个痊愈醒来。
街上再也没有僵硬行走的傀儡,再也没有深夜不散的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