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妙玉走后,太后又拿出了那本《外台秘要》,她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着上面的方子道:“你派人按这个方子抓些药给葛氏,再送些安神的东西去好好安抚一下。”
“陛下虽以数年不碰医术了,但医术不但没后退,反而却越发精进了。”箬叶夸赞道,只是她夸赞的时候都面带豫色,似乎有些难言之隐的样子。
太后挑了挑眉,“你在顾虑什么,说吧。”
箬叶虽然得到了太后的许可,可她在说出口前还是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慎之又慎地组织自己的措辞以免太后生气,“臣以为,若是今早萧修容看到陛下翻阅医书,是不是不太妥当?”
太后轻笑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尚药局和太医署的人都没能查出来,她一个修容又能如何?”
“既然你心思如此浮动,便多做些事情吧,你去问问采荷沈雁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这些天虽是按时详细地汇报了,但都是一些日常杂事,沈雁核心的东西都没让她接管,这可不行,但沈雁那边我一下子也不方便插人进去,你等会敲打她一下,而且封景这么宠沈雁总不是个办法。”太后担忧道。
箬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太后是害怕沈雁有孕,于是她献策道:“陛下精通医理,不如就和当年对萧昭容一样?”
太后抿唇,箬叶能想到的她如何能想不到,她一开始就想过给沈雁下毒,虽然她笃定自己的毒道定然好于半夏,但半夏也精通医理这件事总归让她有些忌惮,加之那时沈雁刚进宫,又两次拒绝了封景的恩宠,她便将这件事暂时搁下了。
谁料后来事态如此变化,等到她再想给沈雁下毒的时候,沈雁身边有了茯苓,采荷又一直被打压,导致她根本没法把手插进紫云阁。
她也想过从杜芷着手,几次试探下来,她发现杜芷这人看似与世无争,实则聪慧通透,在大事上决不含糊且应对起来圆滑狡黠,何况杜芷背后还是京兆杜氏,于是在和杜芷打了几回太极后,太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太后很不想承认这点,但沈雁目前确实有点超出她的控制了。
哪怕沈雁表面装得再好,但太后觉着她的心一直都是不安分的,就和她父亲一样。
一想到沈雁父亲,太后对沈雁的不满便彻底溢满了整张脸,年少时的自卑与不甘哪怕经历了权倾朝野的中年时期也没法完全抹去。
她本想着留着沈雁往后还能利用一番,无论是和亲还是嫁给哪个高官权臣都是好用的工具,现在想来,恐怕此人留不得,而沈雁身上的油水又让太后有点舍不得。
那便等半个月后再看吧,那时袁家和北越之间的战事也到关键时刻了,现在还要靠袁家来抗衡北越,暂且还动不得,等利用完袁家之后,便找个理由除掉吧,毕竟有袁家在,她对封景终究有些忌惮,当年放封景去燕地而不是和袁贵妃一起除掉也是考虑到袁家在边境镇守的缘故。
太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的脸色和缓了许多。
而箬叶则在太后沉思的时候选择蹲下身去帮太后轻柔地按压腿部,她明白太后不愿意别人瞧见自己思考的模样,因为那时太后的神色变化莫测,会失去人前的优雅从容。
太后对箬叶的识相很是满意,不然她也不会把箬叶留在身边这么多年,她端起茶杯道:“这件事往后再说吧,你先去处理我吩咐的事情吧。”
箬叶起身行礼道,“臣告退。”
紫云阁内,沈雁正在和半夏议论昨早上任芸的事情。
“小姐,任才人也太过分了,太后昨日不是说宫有宫规吗,怎么还不罚她?”半夏不平地嚷嚷。
沈雁将茶杯中升腾的白气吹散,她慢悠悠道:“小心隔墙有耳。”
半夏立刻疑神疑鬼地看向四周,她和沈雁在谈私密的话题呢,早早就把闲杂人等清退三尺了,这屋子附近哪有什么人。
但她还是本着谨慎小心的原则,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姐,太后真的不罚吗?她昨日晨安时才夸了葛御女,没多久后任才人便要越过她来处置葛御女,岂不是很伤她的面子。”
沈雁瞟了半夏一眼,心想这丫头是越来越机灵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她给出了一个确切而模糊的回答,“太后会罚的,而且会连带着萧修容一起罚,但具体罚多重就要看任家了。”
半夏睁大眼睛,“任家和太后有关系?”
沈雁往茶杯里加了些牛乳和胡桃,她现在也开始融入长安的茶文化了,“谁知道呢,我只是猜测,到底有没有关系后天绝对知道了,太后不会把这事拖很久的,只是可惜了葛御女无辜受累,你去库房里挑些物什送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