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看来又不能怎么睡觉了,香兰这么想着,于是她嗫嚅道:“奴房里的宫烛不够用了,还望才人赐些宫烛给奴。”
“你去拿就是了,还有就是……”任芸沉思道。
香兰立于原地等候任芸发话,任芸却迟迟没有言语,最终只道:“罢了,你先回去吧。”
任芸其实是想让香兰寻个丫鬟帮她抄佛经的,这样便能免了她一桩大事,但是一想到这宫里的丫鬟哪怕识字但估计字迹也不怎么好看,她便放弃了,阖宫中能写出一手娟秀字迹的大抵也只有各宫妃嫔们身边的大丫鬟了,只可惜她都使唤不得。
这让任芸对香兰更加不满了,香兰不是不识字,但她的字迹也称不上美观,这倒是让任芸久违地体验了一把抄书的感觉。
要是原来那个大丫鬟在就好了,那丫鬟是同她一起上过女学的,字写得好,绣工也好,还会看眼色,哪像香兰,干啥啥不行,看来换掉香兰的事得早日提上日程了。
片刻后,一个梳着低矮单髻的侍女走了进来,她约莫二十岁出头,上身着窄袖霁青罗衫,外罩一件夜灰半臂,对襟处系着丝带,下系缪色长裙,裙腰高束于胸下,整个人看起来身姿挺拔,精明能干。
她放缓脚步,落地无声行至任芸跟前,恭敬地行礼道:“奴玉宁见过才人,恭请才人万福。”
任芸暗中点了点头,玉宁的到来让她心情舒畅了不少,但她还有点不爽,想刁难玉宁一下,于是她说:“起来吧,刚刚香兰给我梳的妆让我不甚满意,我现在要你用这两件首饰作为主角给我梳妆,能做到吗?”
玉宁看着梳妆台上的两样首饰,沉思须臾后,她答道:“奴确实有一个法子。”
任芸追加道:“你今日早晨给我梳的妆我很是满意,但是现在的妆不许和早晨相同。”
“奴明白的。”玉宁立刻答道。
任芸轻抚自己柔嫩的脸庞,在铜镜中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容颜,然后道:“开始吧。”
玉宁取出固定发髻的各种簪子,打散任芸的发髻,重新为她梳了遍头发。
任芸的头发确实保养得很好,发量之多一手握不下,色泽乌黑发亮,触感丝滑柔顺,犹如锦缎般温润细腻。
她垂目梳妆,只见左手一拧,右手一旋,一个漂亮的惊鹄髻就编好了,动作之快让任芸看不清这个惊鹄髻是如何被固定好的。
她将金雀宝花钿钗慢慢推入到发髻中后,便站立于旁不再动作,等着任芸的下一步指令。
任芸缓缓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这面铜镜也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是她十三岁时的生辰礼,当时母亲特意请了洪州最好的匠人为她量身定做的,连眉毛都能看得根根分明。
手艺确实不错,没有发丝毛躁地搭在惊鹄髻上面,就连鬓角都服服帖帖地贴在耳侧。
任芸唇角上翘道:“继续。”
玉宁这才继续动作,她从最右侧的妆奁中取出三个紫檀木盒,里面分别装满了各色粉黛和口脂,她又在妆奁里面翻找,而后从中掏出了一盒胭脂和花钿。
她先将一个紫檀木盒打开,从中取出一盒月白色的小玉盒,将其打开,清雅的香气扑面而来,一块小巧的白色粉锭赫然置于盒中,上面还有一个精美的印花。
她用丝绵粉扑蘸取一些,粉质细腻柔滑,毫无颗粒感。
这是迎蝶粉,玉宁心下了然,用细粟米加入西域香料制成的香粉,摸着盒底的款识,应当是金市香铺的迎蝶粉,那个铺子里的可不便宜,更遑论带印花图案的,玉宁心里估摸着价格,觉得五品官一年的俸禄都买不了一盒。
她心里想着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过,她用粉扑将迎蝶粉轻轻敷在任芸的脸上。
玉宁之前未曾用过金市香铺的迎蝶粉,但一直听说这款香粉名气很大,她今日总算是明白了,贵确实有贵的道理。
金市香铺的迎蝶粉白的温润,像是月光凝成的霜,哪怕是最白的色号也不刺眼,不像有的劣质香粉扑上脸显出一层死白来,上脸后与肌肤融为一体,宛若人的第二层皮肤,带着微微的哑光质感。
只是这色号让她有些犹豫,这颜色实在太白了,哪怕任芸的皮肤已经算白皙了的,但还是没法很好的和香粉融为一体。
玉宁沉默过后,又伸手往任芸的脖子上扑了些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