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兰拎着冰鉴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屋里面。
任芸正坐在梳妆台前,她摆弄着妆奁里的首饰,听到门开的声音后,她转身瞥了一眼,然后说:“过来吧,这根金雀宝花钿钗和金球颇胝项饰是长安的时兴玩意,我自打那日买了之后还没戴过呢,你来帮我带上。”
香兰将冰鉴轻置在屋中央,放缓脚步向任芸的方向挪过去,她扫了一眼任芸的梳妆台,而后接过任芸的秀发开始打理起来。
这个梳妆台是宫里专门供给妃嫔们用的,尺寸已经不小了,可还是放不下任芸的所有首饰,于是任芸便在梳妆台旁边放了一个大柜子用来放置装不下的首饰。
这梳妆台连同柜子上面一共放了三个妆奁,一面铜镜,当然,屉子里也有不少首饰,大部分是任芸从家里带过来的,只有少许是任芸在长安采购的和宫里赏的。
香兰第一次看到任芸带过来的首饰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往少了说,这些首饰也能保证一个月不重样,不过其中不少首饰都是能明眼看出是僭越了品阶的,因而被任芸压在了最下面的屉子里,除去这些,剩下的首饰也能保证任芸二十天不重样的。
香兰垂目看着那两样首饰。
金雀宝花钿钗主体为金,钗头用细金丝做出宝相花模样的底座,其上镶嵌着各色采石,花心处还用金丝累编出一只振翅欲飞的金雀。
相较于金雀宝花钿钗上复杂的累丝工艺,金球颇胝项饰看起来就朴素不少,但也不简单,那一颗颗颇胝大如指节,懂行的人一看便知是西域来的珍品。
这两样首饰便是那日任芸与他人在首饰铺子里争执最后用身份成功抢走的战利品。
香兰有些犹豫,金球颇胝项饰还好说,戴出去最多有点炫耀的意思,不过任芸的家世确实算采选中的顶尖,哪怕和礼聘的那几个人比也不至于太落下乘,倒也没人会过多议论些什么。
可这金雀宝花钿钗就不一样了,上面的采石有点超出才人品阶了,大魏有明文规定两博鬓任以金银杂宝为饰,虽然可以用杂宝做借口掩饰过去,但终究有些不妥当。
香兰正处在犹豫之中,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绸缎般的秀发披散在任芸背后。
任芸见香兰眼神游离,全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模样,她又开始不耐烦了,“还愣着干嘛,听不懂吾说话吗,梳妆!”
任芸的呵斥声把香兰的思绪强扯了回来,她重新开始为任芸梳妆,同时思考着等会如何劝阻任芸带上这根金雀宝花钿钗。
今早的红靺鞨掐丝金钗她就已经觉得很不妥当了,但是任芸执意要戴,她就没拦住,希望这次能劝住吧,香兰在心中默默祈祷。
香兰动手给任芸梳了个椎髻,将金雀宝花钿钗缓缓推入发髻中时,她开口劝道:“才人,此钗固然华丽精致,但终归不合品制,要不换个发钗吧,才人若是想戴,私下戴戴或许会更好。”
任芸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就像暴雨前的乌云一般阴郁,这是她要发脾气的前兆。
她此刻很想反手给香兰一个耳光,然后怒斥香兰一顿,“主子做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做奴才的插嘴。”
她本来就嫌弃这椎髻过于普通,香兰每次都是这样,给她梳些老气普通的发髻,让她脸都变丑了,还好现下还没让香兰给她上妆,不然不知道会丑成啥样。
但鉴于她今天已经对葛惊华动手并且还处罚了两个宫女,任芸此时哪怕再生气也不敢对香兰直接动手,虽说太后这次应该不会严惩她,但她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了。
但任芸现在是真的厌烦香兰,没瞅着她心情刚好点吗,还要在这个时候来惹她心烦,真是个不识眼色的家伙。
所以她只是不耐烦地抿唇道:“今早那个给我梳妆的丫鬟呢,把她叫来,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听了任芸的命令后,香兰迟疑地放下梳子,但她仍然不放心,咬咬牙还是继续道:“才人……”
香兰的话语被任芸冷漠的眼神无情地打断了,那眼神犹如雪亮的刀子般刺向香兰,让她不得不闭嘴,于是她只得说:“奴明白了,奴这就唤她来。”
“还有一件事,你看看葛惊华,我是和她一同交上去的绣品,她就得到了太后的夸赞,我就没得到,所以说你再多练练绣工,别丢我的脸,我今天都是因为你才这样的。”任芸的话飘到了香兰的耳畔。
香兰的脊背挺得笔直,她背对着任芸,无措地绞着手,“奴明白了。”
“五日后给我绣件纭裥绣的浅绯罗裙出来,我对你够宽容了吧,你手那么笨,我便多给了你点时间,我这样的主子你去哪里找能找到啊,要是绣得不行,你知道的,自己去领罚。”任芸又道。
香兰后背一凛,她回道:“奴明白了。”
她清楚地明白任芸口中的领罚不是普通的处罚,而是任家独有的训诫婢子的私刑,被处罚之后,表面的肌肤看起来完好无损,而其下的骨肉可谓是痛楚彻骨,要上好的小红丸佐以热蒸淋洗方养个把月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