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芸皱了皱眉,她刚刚在想事情,忘记数这两人磕了几个头了,罢了,还是赶快让她们起来吧,这地毯可是她从家里特意带来的西域珍品,可别弄坏了。
于是她说:“好了,都起来吧,今天也不用你们伺候了,下次干活利索点,听见没?”
两人又在地上磕了两个头,口中念叨几句“奴谢过才人恩典”,而后飞快地退出了左偏殿。
屋外,香兰正在和一名宫人交谈。
那宫女哭丧着脸,一脸害怕的样子,她向香兰求助道:“香兰姐姐,今天才人心情不好,让我去寻些冰块来,但是近日阴雨连绵,不久后又要入秋了,尚食局也便逐日减少了冰块的供应,今日更是停了,这下我可怎么和才人交差呀。”
说罢,她晃荡了两下手里提的冰鉴,里面空落落的。
香兰抿了抿唇,问道:“屋里除了你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那宫女扣着手指,一脸无助地回道:“芳菲和芳草都还在屋里,我,我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香兰心里止不住地叹气,她是从任家跟过来的侍女,自然清楚那两人的下场,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今天任芸能多克制一下了,毕竟这是宫里,不是任家。
虽是如此想,但香兰面上仍柔声安慰道:“这样吧,你把冰鉴给我,我拿着冰鉴进去,顺便看一下芳草和芳菲的情况,你今日便回房歇着好了,近日也少在才人面前走动,我给你安排点新的活计。”
那宫女面露感激神色,过了一会,却望着香兰道:“可是姐姐,姐姐你……”
话还没说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两名宫女从屋子里出来了,她们的额头正在滴血,走路也略有摇晃,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凄惨。
香兰本想安慰芳妍她不会有事的,可看到芳草和芳菲的模样后,她便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
芳妍上前低语慰问,她确实心疼坏了,她们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最大的愿望便是平安活到二十五岁好被外放出宫。
因着这个愿望,她们做人做事格外老实本分,生怕出什么事端,而任芸大概是她们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大的变数。
香兰将三人拉到僻静处,细细察看了芳草和芳菲额头上的伤口后开口说道:“我屋里还有一盒没用完的玉容膏,你们拿去涂涂,女孩子家家的,额头上留个疤子总归不妥。”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在地上拜谢不已,香兰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她们从地上拉起来。
接着,芳妍惊恐地拉住香兰,“姐姐,要不你今日就别进去了吧,你看……”
一旁的芳菲和芳草也拉着香兰劝说。
香兰明白她们的好意,只是她领了任夫人的命,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必须得去。
于是她对三人说道:“你们的关心我会记得的,其实才人本性不坏,她是夫人唯一的孩子,从小宠到大,骄纵了些,我去跟她说说就好了,你把冰鉴给我吧。”
三人担忧地看着香兰,她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芳妍把冰鉴递给香兰道:“姐姐,那你小心点,才人现在火气应当下来了,你多顺着她点。”
香兰点点头接过冰鉴转身欲走,而后又想起什么一般回头对三人说道:“还望妹妹们不要将才人今日发火的事情说出去,这事传出去总归有些不好。”
得到三人的应允后,香兰才放心地向左偏殿走去。
香兰离开后,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均有止不住的忧惧。
还是芳妍率先开了口,她道:“姐姐们,我们现下怎么办?”
芳菲说:“我在尚宫局有认识的女官,我去求求她,看能不能把我们调到其他地方去,冷宫兴许都比这个好,才人,才人实在是太喜怒无常了。”
芳草把手指竖在嘴上,示意她们小点声,而后,她抛出了一个问题,“那香兰姐姐怎么办?”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冷然了下来,哪怕是略带凉爽的夏风都没能扫去她们之间的沉闷氛围。
最后还是芳菲拿了主意,她说:“我们这段时间多劝劝她吧,争取带她一起走,实在劝不动的话就算了,还有就是不管如何只要我们在薰风殿就多帮帮香兰姐姐,我估计她又要给才人绣东西了,我们帮她一起绣吧。”
余下的两人都点头应允,三人相携着向住处走去。
屋门前,香兰站在门口深吸几口气才颇为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
门内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而后传来任芸慵懒的声音,“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