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随众敛衽而拜,余光里,太后裙角飘过门槛,南向升座。
须臾之后,六合靴的主人也跨过门槛,座次正对着沈雁。
太后目光巡过满殿,淡淡颔首,站在一旁的尚仪方宣口敕。
沈雁这时方随众入座,一时之间,满堂珠翠静默无声。
待到众人都坐定后,太后举爵缓缓道:“吾已年迈,唯愿后宫和睦,皇帝舒心,诸妃侍奉勤谨,吾都看在眼里,贵妃统率六宫,更是辛苦,以此酒,谢诸位替吾分忧。”
闻太后举爵,封景率众人起立,等到太后语毕,众人朝北壁再拜,直到太后饮毕,众人方举爵,封景才回道:“儿臣率六宫敬谢母后赐酒,愿母后千岁,福泽永延。”
太后微微颔首后,沈玥出列回道:“妾谢过太后陛下夸赞,愿太后陛下福寿万年。”
太后此时面上方显露一点笑意,她说:“都是好孩子,若是皇帝今年再得个一儿半女,吾也能有颜面对先帝了,皇室开枝散叶可是头等大事。”
封景垂下眼睫,回道:“儿臣明白。”
众人举爵饮酒后方复位。
而后封景起身执爵,行至太后席正前方,面北行礼。
他双膝着地,正坐,双手奉爵将酒爵置于太后食案西侧,太后微微颔首,封景乃起身而退。
太后轻抚酒爵,又放置于木制托盘之上,由一旁的侍女将酒斟满后给封景送去,封景接过酒爵一饮而尽。
沈玥率妃嫔们按品阶依次向太后和封景进酒。
等到所有的妃嫔都进酒完毕,夜宴才算正式开始。
因着第一次宫宴的缘故,尚食局很是用心,前菜便上了鮸鱼含肚和虾。
第一道鮸鱼含肚上时,坐部伎的清商乐也随之而上,琴声悠悠,不扰人语。
沈雁其实有些饿了,但她仍然耐心地等到了太后动筷后才夹上一块鮸鱼含肚塞进嘴里。
鮸鱼含肚她不常吃,平阳那个地方时令鱼鲜难以保存,所以一般饮食肉类以牛羊居多,哪怕是夏日前菜也好用五生盘,只是为了避免腻味,夏日的五生盘会去除鹿肉等厚重野味,用猪牛羊三牲肉细切生腌。
她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鮸鱼含肚,清爽的滋味在她口中迸发,是一道极其合适夏日的开胃菜。
沈雁又夹了一只虾生,那虾还在筷间蹦跶,看得她面带豫色,她没吃过生食,一时之间不免有些犹豫,但又瞧见一旁的妃嫔都不带停顿的将虾生塞入口中,沈雁心一横,便也学着她们将虾生塞入口中。
活虾一开始仍然在她嘴里跳舞,但被沈雁用牙齿将身体分为几段,舌头一卷,便由咽喉滑入胃部。
吃着倒是没有看着可怕,酱醋的酸味和活虾的鲜甜在她嘴中交织,让她对饮食滋味又有了新的理解。
除了需要注意别被活虾划破口腔外,虾生这道前菜还是相当受沈雁欢迎的,这等鲜味,她很是喜欢。
酒行第三巡,乳酿鱼方上。
尚仪击掌,数十名舞姬鱼贯而入,她们长袖翩然,将一女子簇拥在其间独舞,那女子舞姿轻盈柔美,让人的目光不住地停留在她身上。
沈雁虽只通一些剑舞,但也看得出来这女子舞得是宴会歌舞中最流行的六幺。
六幺其曲,不止夜宴有,沈府家宴也有,平阳大大小小的宴会上也有,曾有诗人形容“六幺水调家家唱”,由此可见其流行程度。
只是舞者的水平会有所差异,夜宴上的舞者无疑是她见过最好的一位,她体态曼妙轻盈,婉若游龙,在节奏由慢转快这块把握得尤其好,沈雁不由得看的有些痴了。
一舞终了,沈雁才回过神来,面前的主菜已经上到葱醋鸡了,她乘机夹了两筷子放入口中,指不定等会还要看歌舞,不趁着间隙吃点,等会就撤下去了。
葱醋鸡酸香清爽,刚好可以去除乳酿鱼中羊乳带来的腻味,乳酿鱼的奶味也可以中和葱醋鸡带来的酸味,两相搭配,相得益彰。
舞姬们自觉退场,随后上场的是一位着鹅黄翻领罗衫的女子,罗衫窄袖及腕,后接嫩绿垂地长袖,下系嫩绿曳地长裙,裙腰用珠玉腰链高束,莲步轻移间裙摆如涟漪般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