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柔柔地跪拜行礼,在得到太后首肯后,琴师开始奏乐,随着舞姬曼妙的舞步,水牛肉羹和槐叶冷掏也被宫人们端了上来。
她抬臂,嫩绿长袖如柳叶拂风般舒展开来,嫩绿与鹅黄交织,整个人好似一只在柳叶间穿梭的黄莺,头上的金冠也随着舞步颤颤巍巍地晃动,如弱柳不胜风力般地摇动。
沈雁夹了些槐叶冷淘于嘴中细细品味,冰凉可口的细面配上眼前的春莺啭真是恰到好处。
沈雁一边吃一边看,等到音乐渐止时,她已经吃上清风饭了。
这道冰品她倒是看羽鹤做过,做法很简单,先将糯米浸透,然后加入牛酪浆和樱桃,冰镇后就可以取出食用了,但夜宴上的这道清风饭她尝着与羽鹤做的有些不一样,应该是除了牛酪浆和樱桃还放了什么别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东西,沈雁倒是没尝出来。
音乐终了,舞姬退场,宫人们端上来今日夜宴的收尾凉菜—炸水母。
这对沈雁而言很是新奇,她在盘中扒拉出一条细细打量,以她对海产贫瘠的了解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不像是鱼肉,被主膳切成细细的一长条,极白而近乎透明,上面淋以五辣肉酱。
她将这一条放入嘴中咀嚼,口感却远超她的想象,脆爽清凉,实是夏日绝配。
凉菜已上,夜宴将尽,但太后迟迟没有动作,这是专门给妃嫔献艺的时间,只是满座妃嫔无一人主动上前,似乎都在等一个出头鸟。
出头鸟自然是最夺目的,想当年,先帝的萧昭容也是因为当了一回出头鸟就扶摇直上,而后顺利诞下楚王,但莫大的收益背后是极大的风险,因为太过兴奋紧张导致失误而被帝王厌弃的案例也不少,所以很多人虽然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沈雁抬头,却发现对面的封景正在看着她,精彩的歌舞和美味的菜肴让她忘记封景坐在她正对面这件事了,这下倒是想起来了。
她心中咯噔一声,觉得此次献艺是逃不过去了,不过想到她这段时间为此做的准备,沈雁悬着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她等着封景点自己的名,却不想被其他人抢了先。
任芸从南厢首席的位置走到正殿正中的空地上,她向太后和封景分别行礼,娇滴滴的声音响彻正殿,“妾不才,愿为太后陛下与皇帝陛下弹一曲火凤聊以助兴。”
太后微微颔首道:“你唤什么名字?”
任芸于堂下答道:“妾名任芸,家父是洪州刺史任诚明。”
沈雁心下了然,洪州是江南西道首府,怪不得任芸身上有种骄矜之气,她确实有这种资本。
太后看向身侧的尚仪,尚仪心领神会道:“才人请开始吧。”
任芸从香兰手中接过一把屈茨琵琶,用手指轻轻勾弦,发出一段柔美的音节来。
确认无误后,她将琵琶直立于怀中,右手在五根弦上疾扫如飞,那声音奔放如草原上飞驰的骏马,又悲壮如易水边离别的壮士。
曲至中段,她左手又加入了推,带,打,拢,捻等多种指法,节奏跌宕起伏,气势豪迈奔放,听过六幺和春莺啭的柔美婉约再来听火凤的大气磅礴实在让人耳目一新。
任芸抬眸瞥了一眼封景,只见他面色淡淡,盯着面前酒爵,并未喝彩,连言语都无,她不由得心下发狠,指尖力度又加了三分,险些把弦抻断,但让她失望的是,直到火凤弹完,封景依旧是面色淡淡,不曾言语。
一曲终了,任芸怀抱琵琶起身行礼,太后笑道:“赏!”
侍女们手捧托盘进入殿内,上面无非是一些金银珠宝。
任芸有些不甘心地抿抿唇,向太后行礼道谢道:“妾谢过太后陛下恩典。”
说罢,她又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封景,只听封景面色淡淡道:“任才人指法不错,林氐国最近进贡了一匹碧芬裘,你拿去罢。”
任芸欣喜若狂,她面上溢满笑容,道:“妾谢过皇帝陛下恩典。”
碧芬裘可是好东西,传闻它毛色青碧,自带奇香,是不可多得的避暑奇珍,而且只进贡了一匹,却独独给了她,不是心里有她那又是什么?看来这宠妃的名头也不是那么难挣。
她顺着沈雁的方向看去,只见沈雁面色如常,甚至夹了一块炸水母放入口中。
任芸有些不爽,她本以为能看到沈雁不满的样子,没想到沈雁却不为所动,算了,且看沈雁能得瑟多久,宠妃的位置必定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