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却有些心虚,这么好的奚琴放在她这里算是遭罪了,就凭她七岁学的一年琴艺,哪里值得用这么好的琴?
沈雁叹了口气,大魏不止是民间热爱歌舞等才艺,王公贵族也热爱这些,像夜宴这种宫廷私宴,即使她想避开,也会有人让她表演一番的,她得快快复健,不说要弹出天籁之音,至少也得中规中矩吧,后宫的妃嫔中除了她和葛惊华之外,哪个不是泡在琴棋书画里长大的。
她翻开琴谱,在里头挑挑拣拣,最后停在一页不动。
就选这首良宵引好了,又是名曲,上手难度又低,非常符合她对自己水平的认知。
夜宴的到来打破了沈雁向来平静的日子,除了请安的日子会早起些,素日她都是辰时方起,而这段时间为了练琴,她卯时初便起来了,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半夏偏开始给她梳妆。
为了快速复健,沈雁不止是在时间上下功夫,她还在其他方面上下功夫,比如她就请来了杜芷为自己好好指导,结果反遭杜芷调笑“姐姐这是要一鸣惊人呐”,沈雁也只是讷讷作答“我只想着不出错就行了”。
多日的努力终有回报,至少在夜宴前沈雁能够把良宵引弹的流畅自然,还能做到不会错一个指法,这让沈雁一度有了她在琴艺上颇有天赋的错觉。
但这个想法在听过杜芷弹过一首完整的良宵引后就被沈雁残忍的打消了,关键杜芷还表示她琴艺不精,这让沈雁连话都不好接。
不过沈雁听完后倒是明白了许多,她的最多称作完成琴曲,而杜芷弹奏的才算是完整的,富有感情的琴曲,这不免让她有些沮丧。
但很快她又安慰好了自己,她的目标就是不在夜宴上出错,那么对她来说只要完成就可以了,而如今,她的目标显然已经达成了。
想到此处,沈雁心满意足地滚上了床榻,等待着明日的到来。
虽是夜宴,但未时初宫中已经为此忙活开了,沈雁斜斜地倚在软枕上,听着坐在下首的半夏说着宫人们之间流传的消息。
尚食局从昨日就忙活开了,说是昨日下午主膳就开始准备食材了,如今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尚寝和尚仪也是早早就开始准备了,铺设席位,酒樽还有帷障,最重要的还是要确保它们不出错,这可是第一次宫宴,虽然是私宴,但所有人都卯足了精神以保证宴会的完美执行。
因为力求完美,不免神经有些紧绷,不止宫人这样,妃嫔们也是如此,包括沈雁与半夏。
半夏本来正在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宫中的小道消息,可她越讲越紧张,似乎也被尚寝等人的认真劲感染了,于是干脆住了嘴,跑到沈雁的妆奁和衣柜前开始细细检查起夜宴的衣装。
沈雁看到半夏的行为也心生紧张,她坐立不安,便抱了琴去院子里练琴去了。
两人一个在殿内检查衣装,一个在院里练琴,虽然手头都有事做,但心中始终躁动不安,静不下心来做事,在胡思乱想中,她们终于熬到了申时,可以开始梳妆了。
半夏为此反复确认,“是这样吗,小姐”“要不要胭脂再打深些”,沈雁也一遍遍地回答,“就这样吧”“这样就好”。
沈雁穿戴整齐后,半夏终于吐出了一句不同的话,“小姐,你今日真好看。”
沈雁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轻巧地转了个圈,她很满意镜中的自己,垂鬟髻上以羊脂白玉云头簪为主,配以两支简单的玉钗,上衣是艾绿绶带鸟纹越绫单衫,配以银红卷草纹越绫下裙,肩臂处披着天水碧折枝小簇花的披肩。
低调而素雅,很符合她目前的表现,沈雁朝半夏抬抬下颌,半夏心领神会地唤来宫人将物什收拾好,一群人向延嘉殿走去。
行至延嘉殿内,沈雁向沈玥和卢媛见礼,得到二者的颔首后,她便开始挨个接受其他妃嫔的见礼。
萧妙玉与杜芷都是老面孔,点点头就过去了,重头戏在四位新面孔身上。
一位身库金齐胸云罗裙的妙龄女子向沈雁款款走来,她的衣裙上绣满了大块的雀鸟纹样,头上珠翠叮当,插满了各色簪钗,让人觉得有些晃眼。
她生着一双大而圆的杏眼,鼻子小巧,嘴唇饱满似樱桃,肌肤是细腻光滑的奶白色,一看便是自小娇养着的官家小姐,即使在这般打扮下也能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娇俏来。
她习惯性地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人,但又因为位分的差距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惯性,她低头行礼道:“妾才人任氏,参见昭仪娘娘,恭祝娘娘万福。”
沈雁温声道:“任才人免礼,既入了宫,便是一家人,往后不必如此拘谨。”
任芸行礼后便转身离开,沈雁不露声色地目送她离开,心里却有了大致的考量,任芸看起来倒是个娇娇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