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在妆奁中翻找,最后找到了那支羊脂白玉云头簪。
材质是触手温凉的羊脂白玉,其光泽柔和内敛,不像金银材质的发簪泛着冷冽的辉光,簪首雕刻成祥云纹样,并伴有极细的金丝掐边,大方得体又不会过于张扬。
沈雁将它握在手心轻轻摩挲着,她又走至衣柜前一件件挑拣着面前的衣物。
“小姐?”半夏喊道。
沈雁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轻拍自己的胸口,她埋怨的看了半夏一眼,语调上扬:“你走路怎么和狸奴似的,悄无声息的,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半夏低下头去,眼神乱飞,她解释道:“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沈雁走到桌子边坐下,半夏也跟着她坐在对侧,她拿起茶杯想要喝茶却又因为太烫将茶杯重新放在桌面,“什么事啊,你这么着急想告诉我。”
半夏面上露出一副期待的神色,这倒让沈雁想起了她曾经见过的一条波斯犬,凡是叼到了一只猎物都要跑到她们面前欢快的摇摇尾巴,期待主人家的夸奖,半夏如今的神色她是觉得和那只波斯犬没多大差别。
“小姐,我听说这次复选有四位女子被册封了呢。”半夏急忙回答道。
沈雁往茶杯表面吹了几口气,企图让它快点凉下来,“哪四位啊?”
半夏拧眉托腮,应道:“我听说名字是任芸,冉澄,黄语冰和葛惊华。”
经过沈雁坚持不懈的努力后,她终于喝上了茶水,看见半夏一脸思索的样子,她从碟子里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半夏,问道:“她们的位分和家世都打听清楚了吗?”
“我只听到个大概的,任小姐封了才人,冉小姐和黄小姐都封了宝林,葛小姐封了御女。”半夏把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松鼠。
沈雁只怕再盯下去忍不住去捏半夏的脸庞,她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风景,但她又想起半夏一口吞下的模样,怕半夏噎着,又倒了杯茶水推到半夏面前,示意半夏别着急,慢慢说。
半夏摸着滚烫的茶杯,犹豫许久还是不敢下嘴,她将茶杯推到一旁,继续道:“听说那任小姐脾气大的很,前几天还和人在首饰铺子里起了冲突,她父亲好像是什么刺史来着,然后便是那葛小姐,好像是和友人一同采选的,她虽是布衣出身但相当美貌动人,我没见过但听他们见过的吹的天花乱坠的,说是人间绝色,把这届所有的秀女都比下去了。”
半夏讲到后面明显有点吞吞吐吐,面色也有些不虞,沈雁心中暗自觉得好笑,她心想半夏肯定没和她说实话,那些人的原话应该不止是“把这届秀女都比下去了”而是“把后宫妃嫔和所有秀女都比下去了”。
半夏瘪了瘪嘴,面上浮现了些许不服气的神色,“小姐,你别听他们胡扯,我一直觉得你才是最好看的。”
沈雁拼命往下压着上扬的嘴角,她快绷不住了,虽然这话并不符合实际,但谁会不喜欢听到别人夸自己好看呢?
这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果然说中了,不然半夏不会这么愤愤不平。
沈雁在心底彻底笑够了之后,她清了清嗓子,“还有吗?”
半夏惋惜的摇摇头,“没有了,我就听到这么多。”
沈雁点点头,她的目光越过半夏落在了衣柜上,她刚才在衣柜里挑挑拣拣也没找出一条特别合适的,反正明日尚衣局就送布料来了,明日再挑吧。
这次的衣装可不是穿给她自己看的,是穿给封景,太后看的,穿给旧人看的,也是穿给新人看的,那四个新人到底性格如何,她相信十五日后的夜宴会解开这个疑惑。
算算日子,离秋猎也不远了,宫中的妃嫔也要为秋猎名单开始准备了,毕竟,一次秋猎也带不了多少人,而这次夜宴就是一个极佳的表现机会。
但沈雁并不为此烦忧,她依旧睡到自然醒,等着尚衣局的女官上门。
来者是赵司衣,这倒是在沈雁的预料之内,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和赵司衣之间的关系比起之前熟络的不止一点半点,恰巧,她今天还有些事情想问问赵司衣。
赵司衣领着一群宫人进了紫云阁,见礼后,她站到宫婢身侧,开始逐样展示木制托盘上的布匹。
夏季主要穿绫罗,赵司衣给她拿了缭绫,越绫和云罗这三种。
赵司衣在一旁介绍道:“娘娘,这是云罗,它轻薄如烟,适合做夏服和舞衣。”
沈雁对赵司衣的暗示却装作没看见,她又不打算在夜宴上跳舞,这云罗美则美矣,但实在是织得太薄了些,比起做夏服和舞衣,她看更适合做寝衣,还不是日常的寝衣,而是那种侍寝的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