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面色淡淡，看不出具体心思，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采荷这厢倒紧张的不行，她如鲠在喉，但太后的命令和从小的教育都告诉她在沈雁开口前不要自作主张。

紫云阁的宫人此刻全都聚在前厅，屋内不但不冷反而还有些热，但采荷却觉得身子如坠冰窖，额前和背后都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她察觉到沈雁的目光在她头顶不断徘徊，但沈雁又不发话，对她而言简直是一场折磨。

采荷的腿无比酸软，心脏更是在火中煎熬般难受，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跪倒在地但职责又让她不得不撑起自己的身子以等待沈雁的判决。

她希望沈雁给她一个痛快，结束她现在痛苦的境遇，但又希望沈雁能将此刻永久的拖下去，毕竟无用棋子的下场她还是太清楚了。

采荷感觉自己好像过了一辈子，眼前开始出现前二十年的一幕幕景象，这是她的走马灯，这时，沈雁发话了。

沈雁惊讶道：“啊，我只是点了采荷的名字吗？”

紧接着，她笑了一下，她说：“半夜里干正事就是容易健忘，采荷还是做一等宫婢，领原来的事务。”

采荷跪下谢恩，“臣跪谢娘娘恩德。”

她感到一阵轻松，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头脑慢慢冷静下来后，越发清楚了沈雁的心思，沈雁这是在敲打自己呢。

她是太后的人没错，但沈雁也能决定她的生死，要在这两人之间保持平衡可不容易啊，还得容她好好想想。

与此同时，采荷也在心中提点自己日后行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至于这段时间，先安安分分的做事吧。

她抬起头，看见沈雁关怀的神色，“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采荷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她回道：“娘娘恩威，皆是雨露。”

话是这么说，采荷那万年不变的脸色中却流露出一丝解脱，沈雁明白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她挥挥手，让宫人们都回去歇息。

处置完后，沈雁将驱逐出宫的宫人名单和理由写在纸上，然后将其对折，她明日还要将这张纸递给尚宫局。

大魏对宫人的变动有比较严格的规定，妃嫔们不能任凭自己的想法随意驱逐引进宫人，得统一交给尚宫局批准，若是重要职位的变动还得获得掌权者的许可方能变动。

不过沈雁并不担忧自己的申请会被驳回，尚宫局一般不会反对妃嫔们的要求，她这又不是什么重要职位的变动需要惊扰到太后那里，更何况，她早就给每份申请都找好的理由，看在闹鬼的份上，尚宫局也会让她过的。

至少能保证紫云阁内两个月的安分吧，沈雁心想，她不想现在就和太后闹掰，也不想时刻防备采荷，便使出这法子意欲敲打一下采荷，采荷是个聪明人，那么她会怎么应对呢，沈雁微勾唇角。

她转头看向半夏，半夏的神色从刚开始点名起就不大对劲，但沈雁想不出来原因，于是她开口问道：“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半夏抠挠着自己的手心，犹豫了很久还是据实相告，她眼中闪过迷茫，“小姐，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看着海棠被拖下去很害怕。”

沈雁喟然，她刚刚忙着办正事，脑子里全是怎么处理紫云阁的宫人，一时半会生不出什么别的情绪来。

待到现在寝宫内只有她和半夏两个人的时候，她慢慢回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一种名为悲凉的情绪后知后觉的反上心头。

沈雁很能理解半夏现在的心境，她们两其实是第一次接触到权力斗争的残酷性。

得益于沈大老爷和贞安长公主的与世无争，沈雁的童年过得幸福而快乐。

作为夫妻俩唯一的孩子，沈老国公从小看到大的孙女，她被泡在爱的蜜罐中长大，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虽然父母怕女儿这样下去失了基本的防人之心，于是随着沈雁年岁渐长，两人特意对沈雁进行一些权力斗争方面的培养，但权力斗争中真实残酷的一面并不能完全通过简单的纸面的教学去培养，所以她空有意识却没真正见识过。

沈雁长大后，哪怕是亲人的离世也没让她吃过太多的苦，唯一一次碰壁便是自己的婚事，但她后来又找补回来了，坑了一把陆家的钱财，何况她仍是那个平阳郡主，只要她不特意作妖，就没有人能伤害到她。

只是入宫的诏令残忍的改变了这一切，它清晰的将沈雁的人生分成两截，她再也无法回到以往平静祥和的生活，她得学会直面人与人之间的不露声色的厮杀。

沈雁默然片刻，她一下子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半夏。

这件事不仅和半夏的认知不合，也和沈雁的认知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