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瞧见了封景的容貌,长得和她记忆中那个俊美的少年相差不大。
他身形挺拔清癯,一双标准的帝王凤目,眼尾微挑,本该多情,却被其中清茶色的眼眸和眼中常年不化的冷雾所冻结,嘴唇薄而唇色较淡,抿成一道直线,身上着一件玄黑窄袖圆领袍衫,其上用金线绘制出龙纹,头发用折上巾束起,一看就是不好打交道的人。
“起身吧”封景扫了一圈屋内的人。
太后介绍道:“这是平阳郡主,名唤沈雁,尚食局已经备好饭菜了,现在我就叫他们呈上来”
“有劳母后了”封景点点头,目光扫过沈玥和沈雁。
“沈姑娘”封景对着沈玥道,而后他顿了顿,接着看向沈雁道“雁表妹近年在平阳可还好?”。
沈雁的脑子发懵,心脏砰砰乱跳,这不是心动的感觉,而是身体因为恐惧慌乱发出的信号。
虽然说她和封景的亲戚关系非常复杂,又是表亲又是堂亲的,但其实她母亲是记在先太后名下的义公主,她姑母是封景的嫡母,所以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沈雁细细回想,再说了,他们两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无非就是以前的宫宴上远远的见过两面,那都至少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虽说登基大典上她站在前排,但那时她一直低眉垂眼,妆容也画的素净,封景从她在大典上僵直的身体中挖掘出她优秀美好的外在容貌和内在品德,那沈雁也只能夸赞一句今上真是慧眼识珠啊。
但无论如何,这般亲密的称呼总让人有些不安,沈雁有些迟疑道:“臣女有劳皇帝陛下挂心了,臣女在平阳一切安好。”
为今之计,还是先在太后面前划清界限为好。
封景点头不语,殿内沉寂了下来。
沈雁为这沉默的氛围感到揣揣不安,封景虽没了动作,但她能察觉到太后和沈玥往她这里打量了好几眼,走一步看一步吧,沈雁想。
所幸箬叶及时唤人把饭菜端了上来,解救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皇室礼仪严格,食不言的规矩让用饭一直处于一种看似安宁的氛围中。
这顿饭开始的很安静,结束的也很安静。
沈雁瞥见封景大步向门外走去,她松口气,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封景显然不这样想,惊雷一般的开始自然不能平淡结束,他说:“雁表妹要是在长安无聊可以时常进宫游玩,把皇宫当作自己家就行了。”
沈雁已经麻木了,她深刻的意识到封景比太后还难搞定,她现在无力去揣摩太后此刻的想法,她只想回公主府把屋门一关躺在床上睡大觉,谁也别来打扰她,她不想见到任何人。
这是典型的逃避,逃避很可耻,也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她现在不想面对残酷的现实。
“臣女谢皇帝陛下恩典”沈雁挤出笑容。
她察觉到太后意味深长的眼神,但她现在没法回应,她听见太后和沈玥的交谈一声一声的往她的一侧耳朵里灌,在她的脑子里轻巧的打了个转,又从她的另一侧耳朵里出来了。
几碗茶下肚之后,沈雁于麻木中找回了自己,后知后觉的情绪即刻涌了上来,将她吞没。
谁能想到仅仅入宫吃个饭就闹出这么大个事?还把皇宫当作家,难道她看起来很喜欢入宫吗?要是她有的选,她这辈子都不会回到长安,封景和太后她更是一个都不想见,这两人单独面对都很麻烦了,叠在一起简直是世间最大的祸害。
何况他们之间根本一点也不熟,但在封景的言语之间,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比较深厚,奇怪,她怎么不知道?
沈雁思考了一下,最后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封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她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与其相信封景对自己一见钟情不如自己找个湖跳了。
虽然心里愤懑不平,但沈雁知道自己窝囊的底色,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在面上表示的,她找了个时机重新插入了沈玥和太后之间的闲聊,三人又开始其乐融融的聊天。
在沈雁临走前,太后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的说道:“景儿说的对,你在长安中也就只有沈氏和我们是你的亲人,亲戚之间多走动走动是个好事。”
“侄女多谢姑母和皇帝陛下的垂爱”沈雁扯出笑容,她现在只想离长安越远越好,哪怕她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