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五日,沈雁接到了太后传唤她入宫的口谕。
来者是个内侍,面上十分殷勤道:“太后陛下在宫里相当思念郡主,只是前段时间被繁杂的琐事困住抽不开身,今日才得闲宣郡主明日入宫,太后陛下还道,沈老国公和驸马下葬时太后陛下正是事多之际,番邦南下,太后陛下没法前去亲自送葬,还望郡主勿要责怪。”
“公公言重了,太后陛下的哀思哪怕远在平阳我也能感知的到,太后陛下是我的姑母又是我的舅母,我对太后陛下感激爱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对太后陛下生出责怪的心思,还望公公在太后陛下面前为我美言才是”沈雁朝半夏使了个眼色,半夏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金锭子放在他手中。
“这可万万使不得,能给郡主传口谕是小人的福分,既然郡主明日要入宫面见太后陛下,那小人给郡主提个醒,太后陛下近年来越发喜好佛经了”他假意推脱一番后,将金锭子收进了袖中。
沈雁面上不显,好言将内侍送进马车内,心里却开始犯愁,她跟太后没怎么打过交道,对太后的品性和喜好并不了解,之前也没有想过太后会宣自己进宫,为今之计,就只能将府里的几本佛经拿去凑个样子了,希望明日太后不要问到佛经佛法的事情,她对这些事可是一窍不通。
不过如果明日进宫表现好的话,或许之后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平阳了吧?
想到此处,沈雁心情又明朗了起来,她扭过头对半夏道:“明日不用太正式,但要有基本的礼仪,往朴素低调画就是了”
这是她回到长安后的第二次进宫,与上次相比,这次随意了许多,她从安礼门直接进入后宫,在内侍的引路下穿过重重宫闱来到慈寿殿。
看着那一个个紧锁的宫殿,沈雁心道,再过几个月后宫中就会陆续有妃嫔了,可是一辈子活在这个窄小的宫殿里,真的值得吗?值得的,只要能在权力的斗争中取得胜利,这点小事算什么,她心中的另一种声音反驳了她。可是权力斗争中的胜利哪有那么容易,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全家陪葬,不能只享受斗争胜利的果实,而无视斗争失败的风险吧,这是她的回击。
就在这两种声音掐的不可开交之时,沉香的气味先一步的渗进沈雁的身体里,她抬头看着高悬于头顶的匾额,上面用金墨写着慈寿殿三个大字。
一女子挽着灵蛇髻,早早在殿门前等候,前来行礼道:“臣箬叶见过平阳郡主,郡主快随臣进来吧,太后陛下正在里面念叨您呢”
“箬叶姑姑哪能对我行礼呢,您是太后陛下的身边人”沈雁连忙扶起箬叶,两人一同前往正殿。
沈雁这会儿终于看见了太后的容貌,她四十出头,一双眼窝微深的瑞凤眼,里面有着几乎纯黑的瞳孔,颧骨微凸的方颌脸显得人极其精干坚毅,皮肤带着瓷器般冷硬的光泽,上身着直领深绛短襦配以下身的藏青长裙,长裙上用孔雀羽线勾勒出孔雀形象,头上饰以翡翠,佛珠自然的串在手腕上面,像一柄精心保养的古剑,让沈雁霎时感到了常年浸润于权力之中带来的压迫感。
她立刻叩首行礼“臣女平阳,恭请太后陛下圣安。敬祝太后陛下福寿康宁,长乐未央。”
“好孩子,跟姑母见面何必如此多礼,起来吧”太后笑道,右手拨弄着佛珠。
“谢太后陛下”沈雁在箬叶的搀扶下起身就坐。
沈雁低眉垂目的坐在太后下首的榻上,她察觉到太后在细细打量她。
如果说沈玥是一朵茉莉,素雅温柔,那沈雁就是一朵秋菊,淡泊从容。
她有双清澈的杏眼,此刻微微低垂,看不出眼底的情绪,肌肤有着玉石般莹润的光泽,脸颊的红晕彰显着健康的气色,着一身藕荷色卷草暗纹长裙,外置霜色窄袖短襦,头上只戴了一根玉簪,整个人素净淡雅。
看起来是个低调谦和的性格呢,太后慢慢悠悠的想。
太后叹道:“好孩子,一个人在封地生活也是难为你了,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吧,姑母那时候把你接到宫中养着就好了,如今你也来到长安了,见识过长安的繁华了,可有心思留在长安?”
“姑母的心意侄女自是万分感激,长安很好,只是侄女住惯了平阳,长安的生活侄女没适应过来,而且侄女是个没出息的人,能安安稳稳在平阳度过此生已是侄女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了”沈雁笑得有些羞涩和不好意思,双手不安的拧着手帕。
太后目光闪烁了几下,试探道:“既然如此,姑母也不强留你了,只是你也快双十年华了,你父母又去世得早,你的叔叔们也都是到底是粗糙爷们,不够贴心。你是我的娘家侄女,又是我的外甥女,我总是要替你的婚事打算的,你心中可有想过婚配的人选?”
沈雁心底冷笑,原来在这等着她呢,她昨日便想过太后诏她入宫的目的,其实,太后诏她进宫与否其实都有说辞,但太后与她并不亲近,大可不必宣她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