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枝雨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一天,他几乎没下床。槐烬把饭端到床头,看着他吃完,把碗收走,一句话不说。濯枝雨想说点什么,但每次张嘴,槐烬已经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他能自己下床走动了。脸上的淤青从青紫色变成了黄绿色,嘴角的裂口结了痂,左肩的纱布换过一次,伤口已经开始收口。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见槐烬在院子里洗衣服——他的衣服,那件沾了血的灰布长衫,泡在木盆里,槐烬蹲在边上,一下一下地搓。
濯枝雨靠在窗框上看了他一会儿。槐烬没抬头,但搓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搓。
第三天傍晚,槐烬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份虹口的地图,摊在桌上。
濯枝雨坐在桌边,看着他。
“要去?”
“要去。”
槐烬把地图展开,用手指点了点吴淞路十七号的位置。
“山本的据点。”他说,“那里不只是审讯室,还是一个情报中转站。日本人从租界搜集的所有情报,都要经过那里汇总,再发往东京。”
濯枝雨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你要端掉它。”
“不是端掉。”槐烬说,“是摸进去。拿情报。能拿多少拿多少。”
他顿了顿。
“然后炸了它。”
濯枝雨沉默了一会儿。
“几个人?”
“三个。”槐烬说,“我,你,还有老吴。”
“老吴?那个照相馆的?”
“他在虹口待了六年,每条巷子都熟。据点后门那条巷子,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濯枝雨看着地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炸过几个地方?”
槐烬看了他一眼。
“三个。”
“都是日本人的?”
“嗯。”
“多大的?”
“不大。”槐烬说,“一个弹药库,一个交通站,一个印刷厂。”
濯枝雨点了点头。
“这次多大?”
槐烬沉默了两秒。
“比那三个加起来都大。”
濯枝雨又敲了两下桌面。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
“怎么进去?”
槐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画着据点的平面图,用铅笔标注了每一个房间的位置、每一条走廊的走向、每一扇门窗的朝向。
“周文华画的。”槐烬说,“那天晚上之后,他就跑了。跑之前让人把这张图送到老吴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