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的时候,他碰见了阿昌。阿昌是联络点的负责人,一个精瘦的广东人,戴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
“槐烬?”阿昌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单线联系,没事别——”
“我有事找老五。”
阿昌的表情变了。
“出了什么事?”
“我的人丢了。”
阿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跟我来。”
三楼有一间暗房,墙上挂着一排文件柜,角落里摆着一台留声机——那是用来放音乐的,掩护用的。阿昌走到最里面的文件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部电话。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老五,找人。”
阿昌示意槐烬说名字
“濯枝雨。”
“好,挂了”阿昌放下电话对槐烬低声说:“老五昨天看到过他,三个人跟着,压着他走,老五徒弟录下来了”
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楼后面有一条窄巷,堆满了垃圾桶,散发着腐烂的酸臭味。槐烬靠在墙边等了二十分钟,一个穿工部局制服的印度人从侧门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他跟着那人走进去,穿过一条走廊,下了一层楼梯,进了一间地下室。
印度人从架子上取下三盘胶卷,塞进一台放映机里。
“三号机位,昨天晚上九点的,老五徒弟给的。”
画面亮起来,黑白的,抖得厉害。十六铺码头的空镜,人走来走去,模模糊糊的。
槐烬盯着画面
三点十分,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他低着头,走得很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槐烬认出那件长衫——是濯枝雨昨天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濯枝雨被人围着走到码头边上,在一堆货物旁边站住了。他捂着胃然后蹲下来,靠着一个大木箱。
槐烬凑近了屏幕。
濯枝雨蹲在木箱旁边,低着头,手在脚边动了几下。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被他们押着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步,一辆黑色轿车从画面外冲进来,横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两个人下来,把濯枝雨塞进车里。公文包掉在地上,一个人捡起来,扔进车里。然后车门关上,车子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槐烬看着那辆车消失在画面里,一动不动。
“老五让我转达濯枝雨当时留下的信息。”那人指了指画面上的濯枝雨,继续开口“沪A·37801,一个姓周的,另外两个是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