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呱伸出两只爪子捂住眼,“那处没有发红疹,不用涂了。”
小昭哦了一声,继续问:“那为什么长得不一样?”又接了一句,“算了你又不是人,你肯定不知道。”
呱呱:……
山洞中,篝火摇曳。
小昭将药汁仔细地涂抹遍陈宴书全身,对他的身体赞叹不已,宽肩窄腰,个高腿长。
她上香的时候,头朝哪个方向磕能得到这么一副完美肉身呢。
想到这,她又发愁起来,道:“这身皮囊生来就是招邪祟的,真是麻烦。”
她抹完药,收手时满意地在肉感最好的部位拍了一下。
小昭嘟囔道:“都用了神仙的药,怎么还不醒?”
陈宴书昏沉间感到臀部被轻拍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少女凑近的亮晶晶的眼眸。
“你醒啦!你再不醒,我都以为你要死了!”小昭惊喜地说,先前空寂幽沉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
陈宴书转过头,打量着四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喉间干痛,如火在烧,艰难开口:“是你救了我?”
小昭学着凡人的样子,牵起嘴角,有些得意:“我说过要保护你。”
她不知自己笑得分外灿烂。
陈宴书垂下眼皮,想起一事,急忙抬眼,问:“其他人呢?游珩他们得救了吗?”
“不知道,我不在乎别人。”小昭直言,她只担心自己的任务目标。
陈宴书睫毛轻颤,半晌才道:“你……很担心我?”
小昭重重点头:“我死了你都不能死。”
陈宴书沉默了,然后他感到身上凉飕飕的。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覆满了绿色药汁。
顿时想起醒来时臀部被轻拍的触感……
他一向温润清雅的脸上腾起红晕:“我的衣裳……”
小昭指了指不远处的地上:“在那儿。”
陈宴书刚抬起眼眸,却又不堪与她对视,只好又垂下眼:“……我的衣裳是你脱的?”
“显而易见。”小昭学会了这个成语。
迦南香混着药香弥漫在山洞中。
小昭指尖点了点他的心口,有些不满:“你心跳又快了许多,这样怎么静心养病?”
“你究竟……”陈宴书话音未落,小昭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喉结。
陈宴书倏然僵住。
小昭困惑地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生病这里也会变红?”
红得都透出上面覆盖的药汁了。
面前的女子青丝如瀑垂落腰间,雪天的日光坠入她原本空寂的眼中,多了一丝人气。
陈宴书望着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许久,他才微微后仰,撤开一些距离,轻声道:“你怎能……随意看男子的身体?”
小昭满不在乎地说:“我还时常看自己的身体呢,你的身体多好看啊,为什么不看?”
她在腐骨栈道天天思念自己的肉身。
“而且我要给你上药啊,不脱衣裳怎么上药?你得了时疫。”
“时疫?”陈宴书震惊,看着自己全身涂抹的药汁,复又看向小昭,神色难辨,“你不怕被传染吗?”
小昭歪头看着他:“我最怕的事,是你死了。”
他不能死,她想起方才自己对鲜血的渴求,时间不多了。
若是不能尽快完成任务,她的魂魄会变成失去意识的噬灵鬼,而肉身就会彻底尸化。
陈宴书垂下眼,沉默许久,低声道:“你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我不太明白。”
忽然眼皮触到一点冰凉,是她的手指轻轻抚在上面。
小昭好奇地问:“你眼睛怎么了?一会看我,一会又垂下。”
陈宴书一动不敢动,感受到眼皮上的那一点冰凉在缓缓移动,在抚摸着他的眼皮。
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似是有些疑惑:“乐骁之前还让我别对你眨眼,为什么?”
陈宴书僵在原地,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觉着她莫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怎会如此古怪。
连带着他的心也古怪起来,一会火热一会冰凉,不上不下。
想让她别碰了,却又不想让她撤开手。
*
魔界。
天际赤红如血。
大殿内,一道低柔的声音缓缓响起:“不见了?”
虽然声音低柔,但整座大殿都为之颤抖。
雪妖龙伏地颤声:“那女子有些古怪……属下、属下当真搜寻不到一点人皇的踪迹……”
“是么。”符子厌斜倚王座低声道,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手中一块翠玉命牌,“不过是一介凡人……”
话音未落,魔殿所有骨灯应声炸裂,雪妖龙面前的地面骤然裂开一条深达数米的狰狞裂缝!
惊得众魔肝胆俱裂,雪妖龙伏在阶下瑟瑟发抖。
“本座养的狗,倒被凡人打折了腿。”符子厌轻缓语调。
魔将们屏息跪伏,心惊胆战,无人敢直视魔尊冰冷的目光。
符子厌依然头也不抬,丝绸般的青丝无风自动,和缓阴柔地开口:“滚——”
雪妖龙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炎冥身为魔域大司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刻也只敢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他偷偷朝上瞥了一眼,发现魔尊正冷冷地盯着自己,他心头一紧。
炎冥急忙低头,伏贴着地砖,声音颤抖道:
“鹰妖上月曾来禀报,原本寻到一丝人皇的气息,但被此女阻拦,她身负怪力,凶残无比,两个鹰妖都命丧她之手。”
符子厌盯了他片刻,炎冥紧张得头皮炸裂,他才缓缓嗯了声:“这件事啊,想起来了,有点印象。”
他又不说话了,目光又继续投向手中的命牌。
这时,另一名大臣赤煞,小心翼翼地说道:“尊上一统魔域,万魔归顺。她不过一介凡人,即便有怪力护身,亦不足为惧。”
符子厌缓缓抬起手,抚过锁骨一道蠕动的黑色咒文,黑焰自指尖升腾,蠕动的咒文瞬间被压制。
然而,很快又一道黑色咒文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
符子厌掐指捻诀,但无论他如何念诀,却再无第二道黑焰。
炎冥眼疾手快,快步上前,奉上一盘血淋淋的物事。
盘子上赫然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符子厌抬眸,目光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陈宴书……”符子厌低声呢喃。
陈宴书命格合天道,或可破血咒,再不用吃这些糟污玩意儿。
“本座倒要亲自前去瞧瞧,天道选的人皇……”符子厌舔舐犬齿,“心肝是否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