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口(可)以。”
“……”
程麓听鹿灿灿含混不清的咬字,便晓得小姑娘压根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是下意识回应而已,他无奈地叹口气,便挂了电话,直接走出校门,去外面买碗热粥。
好几天没见到鹿灿灿,他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令他坐立难安。
仿佛一根鱼骨梗在喉头,不上不下,不做些什么的话,他会一直难受下去。
另一边。
抱着手机不知今朝何夕的鹿灿灿在说完那句话后,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一个小时后。
门铃突然响起来。
鹿灿灿被这接连不断的铃声吵醒,微微睁开眼,茫然又模糊地盯着虚空好半晌,才好似灵魂回归,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程麓在外面等了好几分钟,门才打开。
门一开,他便看到披散得头发、双颊酡红、眼神迷蒙的小姑娘正歪头瞧着自己看,似乎不认识自己。
“我……”他才刚想着打破宁静,小姑娘便发问了,“程麓……你肿(怎)么会在介(这)里啊?”
“……”程麓被她不清晰的口音给逗得险些笑出来,忙不迭举起手上的塑料袋子,掩饰情绪,“我、我买粥来探望你。”
“……哦。”发着烧的鹿灿灿反应特别迟钝,应完声,便又恢复那呆愣的模样。
等了良久,都不见小姑娘说话。
程麓叹口气,“不请我进去吗?”
鹿灿灿呆呆地辨识这句话,好一会儿,才又温温吞吞地“哦”了声,但依然傻站在门口,和门外的少年大眼瞪小眼。
“……”
程麓无奈扶额,算是明白小姑娘现在大脑跟不上对话,干脆轻轻把小姑娘扒拉到一旁,径自走了进去,随后再把懵懵的小姑娘扶到沙发上坐下。
被外头寒风吹得发凉的指尖轻碰到烧得灼/烫的额头,他眉宇轻拧,赶紧把碗盖打开,让热腾腾的蔬菜粥一瞬间暖化空气。
白雾袅袅升起,香气逼人,他把碗给小心翼翼地推到鹿灿灿面前,将汤匙递给她。
“吃吧,吃完再吃药。”少年语气带着毫不自知的温柔,似湖水被轻轻一拨,泛起轻柔的涟漪。
鹿灿灿接过汤匙,凝视热呼呼的粥好些会儿,才有所反应,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见状,程麓暗暗松口气。
然而吃着吃着,小姑娘又没了动静,仅仅目光呆滞地拿着汤匙,盯着眼前的粥。
程麓看她这副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纠结了一下,无奈地接过汤匙,舀起一口,吹凉后,才递到鹿灿灿嘴边。
“张嘴。”
此时的情景要是被程麓那群发小看见,铁定会一个个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这十多年认识、见面的程小少爷是冒牌货。
认识的都知道程小少爷最没耐心。
连买东西看见要排队时,都宁可委屈自己的味蕾,拐到另外一家生意比较不好的店解决,更别说主动接过需要耗费十分钟以上的麻烦。
然而没耐心的程小少爷现在!竟然!正在!哄着人吃饭!
鹿灿灿望了少年难掩温和的眉眼好片刻,才恍恍惚惚,慢慢张开嘴,把白糯糯的一口粥给吃进去。
一整碗粥就这样被程麓一口一口极具耐心地喂进小姑娘的肚子里,也不知道是被热气蒸的,还是成功吸收到营养,鹿灿灿脸色好了很多,不再那么苍白。吃完饭,喂完药,他便让小姑娘回房间休息。
-
本来打算收拾完就回家去,可当程麓环视空无一人的客厅时,却莫名觉得空洞。
明明这样的景象在他家经常可见,他也没觉得有多冷清,可此时此刻,不晓得是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模样牵动他的心弦,还是单纯被这里有些凉飕飕的气息影响,他就是觉得有些心疼。
不忍心把还在病中的小姑娘独自丢在这里,犹豫了下,他走进鹿灿灿的房间,手再次贴上额头,见烧有些退了,便放下心来。
在一旁蹲了有几分钟,程麓才站起来。
转身准备离开时,手突然被拉住了。
“妈妈……”
黑暗中陡然传出软糯的呢喃声。
程麓脚步一顿,扭头试图在一片漆黑中看清鹿灿灿的神色,手试探似地碰了下她的脸颊,却摸到了一片突兀的冰凉。
他顿时脸色一变。
鹿灿灿还在不自知地直喊着“妈妈”,喊到后面,开始带上了哽咽声。
宛如自己被抛弃了一般,声音透着无助。
程麓心像是被揪了下,隐隐作疼,他蹲下身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抚着小姑娘的脸,不敢用力,像是在柔柔安抚她渐次强烈的负面情绪。
“我在。”
或许是程麓柔和的语气起了安定剂的作用,鹿灿灿小兽般的呜咽声缓缓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平缓安稳的呼吸声,连带着原本紧紧锁在一块儿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我在。”
“鹿灿灿,我在。”
冬季冷风持续呼呼拍打窗户,却始终没能破开看起来薄薄一片的玻璃,被强势地阻隔在外,丝毫不影响房里足以暖化人心的温度。
是莫名温馨和谐的氛围保留住了小小空间的暖意。
即便小姑娘的情绪已经缓和许多,少年仍然没有离去的意思,一直在她的身边生疏又不失温柔地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