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日子不知不觉到了十二月。
一中步道两旁高大的树如今只剩稀稀疏疏的几片干枯残败的褐叶艰难抓住枝头,摇摇欲坠,柔弱不堪,好似风一吹,便会惨遭卷起,消散在空中,光秃的萧索态让人越看越觉得冷,仿佛自己就是那些被扒了绿衣裳的树。
纵使天再冷,八卦也永远不会迟到。
自运动会结束后,一中大伙儿最常八卦的便是鹿灿灿和程麓的关系。
那天,校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程麓毫不留情地驳了面子,周遭的人一时间都露出诧异的神情,当时大家心里都在想,连校花都吸引不了程麓的目光,那还有谁能够让程麓注意到?
想必是没有人吧。
毕竟他那么不解风情,美女递水都不要。
结果下一秒。
现实就“啪啪啪”地打在他们脸上。
人家哪是不解风情啊,人家这是连主都有了好不好!
那天晚上。
有人就在论坛上发了帖子,把程麓和鹿灿灿的互动整理成九宫格图,然后配上一个《一中校草与他女友不可说的二三事》的大标题。
瞬间吸引大伙儿的目光。
短短几个小时,这帖子就变成热门帖,底下评论不断更新。
有人在那儿吃狗粮吃得欢,吃得直嗷嗷叫“好甜啊”,也有人满嘴都是柠檬味,说出来的话酸里酸气,字里行间都带着阴阳怪气的意思。
这些可能会导致话题主角被老师“关爱”的八卦,还是许青青在运动会结束后几天才想起来告诉鹿灿灿的,那时的鹿灿灿还一脸茫然地问道:“这有什么?”
许青青对她的迟钝恨铁不成钢,立马给她解释了,“递水不是事儿,重点是程麓接下了你的水。”
鹿灿灿表情古怪,语气理所当然道:“我是他的后勤,当然得负责递水啊。”不然要后勤干什么用?拿来当啦啦队吗?
许青青霎时觉得有道理,可是……
“他却拒绝了校花啊。”她继续说道,“女孩子递水给人家男生,只有两个原因。”
“什么原因?”鹿灿灿虚心指教。
“第一个就是为班上同学尽一份心力,第二个就是爱慕呗。”顿了顿,许青青又头头是道,“纪馨明明是五班的,水不递给自己班的选手,偏偏要递给程麓,你说这安得什么心?”
鹿灿灿听懂了,“那拒绝也很正常啊,我跟对方不熟的话,我也不敢随意拿对方的东西。”言下之意,程麓跟纪馨又不熟,凭什么接受她的水?谁会想乱欠人情债。
许青青听她轻易说出来的话,莫名想笑。
这年纪的少年少女爱慕一个人,最喜欢做的事无非于让人误会自己和喜欢的人关系亲密,传得多亲密不是重点,重点是少年少女禁不起吹捧带来的虚荣,也许一开始是假的,但难保不会传着传着就变成事实了。
况且退一步说,即便成不了真的,光是听到大家在那儿总是把两个人捆绑在一起讨论,有心思的那方多少也会有些暗爽,毕竟传谁不好,偏偏是传你和对方,这无异于拐着弯儿肯定了两人登对的事实。
谁知鹿灿灿无心的一句话就把纪馨那点小九九给戳破,简直就是不给她纪校花面子。
也幸好听到这句话的人并不是纪馨本人,而是一向不咋喜欢纪馨的许青青。
于是许青青不厚道地笑了。
程麓在一旁趴着,看似睡着了,其实注意力全都放在八卦上,不知为什么,对于这胡说八道的谣言,他意外地一点反感都没有,反而有丝丝欣喜涌起,说不出来是因何而喜。
他其实早就听梁远说过这件事情,但他下意识不想特意澄清,这也就是为什么到了十二月,仍旧还能听到有人在八卦这件事。
两个小姑娘对话结束后,程麓突然抬起头,目光幽幽,语气也幽幽地问了句:“鹿灿灿,如果你不是我的后勤,你就不给我递水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原本在聊天的两个人一瞬间都噤了声,偏头看向声源。
许青青反应过来后,嘻嘻哈哈的模样顿时收起,迅速转回身子,目视着前方,一副“我啥都没说不要问我我啥都不知道”的样子。
鹿灿灿被程麓略深沉的眸子一盯,不由自主地脸红,轻抿了下唇,才温声回答道:“你愿意让我递水,我当然递啊。”
“即使你不是后勤?”程麓挑了挑眉。
“嗯。”鹿灿灿眨巴着眼睛,“我们俩是好朋友。”朋友互相帮助,天经地义,有什么不愿意的?
程麓满意她的答案,眉眼舒展,缓缓直起身子,把桌上的鹿式抱枕改放在腿上,双眸却始终凝视着小姑娘。半晌,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尾音稍扬,昭示少年的愉悦。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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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气温格外任性,时高时低,高的时候,让人舒适,可低的时候,却总是冻得人瑟瑟发抖,这样捉摸不定的天气,导致流行性感冒盛行起来。
鹿灿灿便是跟随“流行”的其中一员。
她已经好几天没去学校了。
上礼拜四的气温大抵是来姨妈了,脾气阴晴不定,白天明明蛮暖和的,还有太阳,结果傍晚时,气温骤降,一下降了十度左右。
这才导致只多穿一件卫衣的鹿灿灿“光荣”地赶上潮流。
鹿父原本想请假照顾鹿灿灿,可鹿灿灿不想鹿父辛苦勤奋得来的全勤因为自己没了,于是坚持她能把自己照顾好,见鹿父还有些犹豫,她就每早都亲自把鹿父赶出家门,让他去上班,还会甜甜地附赠一句“我的医药费就交给爸爸帮忙赚了”,这才让鹿父听话地去上班。
许是病毒太过顽强,让鹿灿灿的病情反反复复,好不容易吃了药、退了烧,没过多久,又烧了起来,仿佛在说“我退烧是退好玩的,可发烧却是发认真的”。
因为这样,鹿灿灿只好继续请病假待在家里养病。
房里偶有沉重又频率不稳的呼吸声,霍然,手机震了起来,在桌面发出“嗡嗡”的声音,生生划破一室寂静。
鹿灿灿被吵醒了,下意识蹙起眉头,有些难受地咬了下唇,眼睛似被黏合了一般,依旧紧闭着,只从被窝里伸出手软绵绵地在床头摸索片刻,拿起来,熟练地把手机滑开,抱在耳边。
她没出声,静静等待对方出声。
“小同桌。”少年清越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鹿灿灿烧得迷糊,无心辨识对方身份,“唔”了声,便没了下文。
程麓在教室听到她无精打采的应声,心莫名一紧,连忙问道:“你还好吗?”
鹿灿灿又“唔”了声。
程麓闻声,也能猜得出小姑娘肯定是还没完全清醒,他沉吟了下,还是决定试探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回等了好几分钟,才有瓮瓮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