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完,图书馆又回到一片宁静的状态。
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下,无声的震动也会引起大家的注意,程麓从裤兜捞出手机,垂眸瞥了眼,顿时蹙起眉头。
是梁远的电话。
可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这时候打来,因为程麓昨天才和他提到今天的读书会。
程麓拿着手机,往外走去。
“打来干嘛?”
那头的梁远诡异地紧张,咽了下唾沫,“呃,那个……程麓……”
吞吞吐吐,迟迟不把话说完。
“你在婆婆妈妈什么劲?”程麓有点儿不耐烦地怼他一句。
此时的梁远,是一个头八个大。
电话里一个人在不爽,背后又另一个人灼灼地紧盯着自己,让他觉得人生好难。
“你现在人在哪里楚娴他们几个说要一起去找你然后读完书一起出去吃个饭。”反正都要死,不如早死早超生,梁远破罐子破摔,闭着眼睛把话全一骨碌吐了出来。
一气呵成,不带停顿。
程麓在这头听得嘴角直抽,听到“楚娴”二字,大抵知道为什么梁远会像个铁憨憨跑来烦自己。
楚娴这人从小就爱仗着自己是女孩子,他们这群男生不好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太多,三天两头就借着那群发小的名义作妖,尤其梁远他们那些时常犯浑的少年一天到晚亲手把自己的把柄递给她,这才让她有办法用那些把柄要求他们做这个做那个。
前阵子,梁远不听梁父、梁母的话,大半夜偷偷跑出去玩赛车,那天正好楚家兄妹也在,于是楚娴就记住了这件事。
这也就顺理成章地让楚娴有把柄威胁梁远,说要是不帮她,她就要告诉梁父和梁母,梁远未成年驾驶,让他被禁足。
非常幼稚的招数,但对青少年却依然有力。
“我在哪,跟你们有关?”程麓嘲弄道,也不知道是在嘲笑梁远怂又偷干坏事不擦屁/股,还是嘲讽楚娴的自以为是。
梁远一听便知这是程麓在给他台阶下,忙不迭狗腿地回道:“哦,没关系没关系,那少爷你继续读,我知道要考试了,嗯,哦,好,OJBK,会的,我们不吵你了,你继续。”
自言自语一长串后,立刻挂断手机,仿佛对面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头的程麓:“……”
梁远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样,大大松了口气,才转过身子,目光“无奈”地看向楚娴。
“娴妹,程麓不告诉我,我也爱莫能助。”说着,还不忘摊手,一副“我就是不知道呗,你能拿我咋地”的无赖样。
楚娴被羞辱似地涨红了脸,不甘心地咬住下唇,双眸夹火,气狠地跺了跺脚,就转头回自己家去。
-
下午五点。
肚子饿了,大伙儿也就解散了。
程麓因为在期间,不停收到来自梁某人的哭诉,不得不赶回去解决烂摊子,只得嘱咐几句,让鹿灿灿记得早点回家。
鹿灿灿往公交车站走去,忽地被人给叫住,循声看去,只见一张熟悉的俊脸,她小巧的唇不自觉地弯了弯。
“叶凛,好久不见啊。”
叶凛噙笑道:“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啊?”
叶凛举了举手上的牛皮纸袋,“我来买点书。”
“哦。”鹿灿灿了然地点头。
“你呢?你怎么在这?”叶凛反问回去。
鹿灿灿“啊”了声,菀尔老实道:“我跟同学一起来复习,准备期中考。”
“同学?”叶凛一脸谨惕,“程麓吗?”
鹿灿灿被他后面那句问得一愣,摇了摇头,“不只有他,还有其他同学。”
叶凛垂眸,陷入漫长的沉默,随后才又掀起眼帘,目光沉沉,多了几分不明意味。
“灿灿。”他语气严肃。
“嗯?怎么了?”鹿灿灿睁大眸子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叶凛有些紧张地舔了下唇角,手不自觉地握紧,连同牛皮纸袋边角都皱了起来。
下一秒。
鹿灿灿听到眼前的少年问道:“如果以后……我都帮你补课,你愿意吗?”
“……”她怔忡了下,随即摇摇头,“不用,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叶凛有些着急地否认。
鹿灿灿仍然坚持,“叶凛,真的不用啦,我们的课纲不同,进度也不同。”
“我的进度,是依照一中的步调走的。”
鹿灿灿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叶凛那么拼,思忖片刻,还是拒绝道:“真不用,我有同学可以问。”没必要多此一举,浪费双方的时间。
叶凛闻言,自嘲地笑笑,“算了,有人可以帮忙就好,每天要往返的确是挺麻烦的。”
鹿灿灿莫名觉得叶凛整个人突然就沉浸在一股浓烈的失落与伤神之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尚未想到安慰的话语,叶凛就从中脱离,道:“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顿了下,又补充,“手机方便。”
语毕,也不等鹿灿灿有所回应,径自告辞了。
背影昭示着他落荒而逃的狼狈。
留下鹿灿灿一个人在原地茫然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