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麓一下课，就抬手拎起准备开溜回家的小姑娘，委屈地表示道：“你让我改变主意，你得负责陪我去。”

“……”鹿灿灿那时被他闪着哀怨的小眼神一瞅，心软了软，脑一热就答应了。

也不知道她的同桌从哪里学来的招数。

学校音乐室的帘子是白纱材质，微光透进，映在室内的黑色钢琴和正在流畅演奏曲子的少年身上，蒙上一层和煦柔光，连同少年往常冰冷的气质也有了几许温度，柔软了下来。

曲调轻快和谐的《小狗圆舞曲》环绕在整个音乐室。

程麓自高中后，就很少再碰钢琴了，一是没时间，二则音乐本就不是他的爱好，生疏了几年的技法在弹奏几次节奏相对较快的圆舞曲后，逐渐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最后一个音落定，他才像是从自己的世界抽离一样。

“弹得如何？”

鹿灿灿听得入神，乍然闻声，愣了下，才恍惚回道：“弹得非常好听，你真厉害。”

程麓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一向对自己有极高的信心。

“那我就开始弹我们这次的曲目了。”练完手，当然要把时间都交给正事。

“好的呀。”鹿灿灿乖乖坐好，点点头，“你弹，我听着呢。”

程麓见她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相当满意，稍微转了下手腕，十指便重新回到琴键上，随后开始翩然起舞。

少年侧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浓长如鸦羽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平时淡漠的眼，跟随音律不停跳动的手指白皙纤长，鹿灿灿一点一点地透过目光描摹程麓的面庞，从上到下，一刹那有了想把这个美好的景色画下来的心思。

为了将这一幕隽刻在心。

她的同桌，真的长得好好看啊，好像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

鹿灿灿在心中再次感叹。

将近四分钟的曲子很快就结束一次的弹奏。

程麓停下手，长吁口气，侧头再次看向鹿灿灿，“这次弹得如何？”

鹿灿灿歪头想了想，不大确定地提道：“……似乎节奏稍快了点。”

但毕竟到时候还要配合指挥，节奏快慢一时之间，也很难评断怎样才是最和谐。

程麓微微点头，再次弹奏。

优美的钢琴声持续到了一个小时后，才歇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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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校门后，程麓原本说要送鹿灿灿回去，美其名曰，感谢她今天留下陪他练习。

但鹿灿灿拒绝了。

鹿灿灿告诉程麓她有点事，就不麻烦了。

程麓起初还想要坚持，然而小姑娘难得露出郁郁的神情，让他意识到些什么，默默咽下套路的话，只是叮嘱她要早些回家，便先行离去了。

鹿灿灿的确有事。

不过这件事儿是在她久违地在现场听人弹奏钢琴后，才决定要去做的。

在南城某个小角落，有间富有意式风格的小木屋座落在那儿，翠绿的数盆多肉为一排木头棕增添生气盎然的森林气息。

走近细听，还能听到钢琴声隐隐约约传出。

鹿灿灿站在门外，犹豫了半晌，突然脚转了个方向，往屋子的侧边走去。

屋里有位已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的手指正在一台三角钢琴上熟练地翩翩舞动，闭着双眼，神情享受又祥和。

鹿灿灿目光穿过落地窗静静地落在她身上，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怀念，然而最终也没鼓起勇气进去打招呼，便黯然转身离去了。

她没看到的是，当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屋里的老妇人睁开了眼，似有所感地扭头望向她越来越小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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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比赛时间所剩不多，所有人都加紧脚步练习，有时候课间不够练，甚至会拿假日早上来填补。

鹿灿灿活了十六年来，从没有像这段时间这样讨厌唱歌，天天开嗓吟唱，也是件体力活，而且还都是反复同一首，再喜欢的歌曲，现在听起来也像上课铃一样惹人嫌。

靠窗的位置上，她萎靡地瘫在桌上，动都不想动。

许青青喝了口水，笑着轻拍下她的脑袋瓜，“灿灿你体力也太差了吧，这样就不行了。”

鹿灿灿扁扁嘴，清了清嗓子，嗓音微哑道：“天天练，我觉得嗓子都要坏了。”她的喉咙此时有点烧，还没痛起来，但已经很干、很难受了。

“没办法，下礼拜就要比赛了嘛。”

“嗯，我知道。”鹿灿灿有气无力地回道。

许青青又喝一口水，“倒是灿灿，我觉得你唱歌很好听。”

鹿灿灿微微抬头，气若游丝，不走心道：“是么，你也唱得很好听啊。”

“不是。”许青青听得懂鹿灿灿的意思，可她要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你唱得很专业，就好像有特地学过美声或是专门涉猎过音乐，音调很准，我听那么多次的人，都跑过几次调，你却好像都没有过。”

闻言，鹿灿灿原本懒洋洋阖着的眸子顿时睁开，面部表情微僵，良久，才缓缓直起身子，强装淡定，“还、还行吧，可能我从小爱唱歌练出来的，熟能生巧，亘古不变的道理。”

许青青没察觉她的异状，只不过觉得她说的话很有趣，咯咯笑了好几声，“那我也平时挺爱唱歌的，怎么就没像你练得那么好，老天太不公平了。”

鹿灿灿勉强扯出一抹笑，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