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汉子似乎心有不忍,插嘴道:“是黑风寨的土匪!往西边山里去了!我们……我们逃荒路过,还、还捡了他们掉的一些东西……”
说着,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个北狄样式的皮质酒囊。
林梓接过,仔细一看,脸色骤变:“大人,这确是北狄之物!”
傅时安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如刀。他翻身上马,声音斩钉截铁:“去最近的县衙!调兵!”
当地县令听闻首辅亲至,吓得连滚爬出迎。
得知是要剿匪救人,更是冷汗直流,连忙点齐县中所有差役、乡兵,又紧急向府城求调了些驻军,凑了百十来人,由傅时安亲自率领,直奔黑风寨所在山区。
山路崎岖,队伍行进速度不快。
行至一处狭窄山道时,前方忽然响起一声唿哨,两旁树林中窜出十来个手持棍棒柴刀的汉子,口中呼喝着“留下买路财”!
竟是黑风寨外围巡哨的小喽啰,见有队伍经过,不管不顾便跳出来打劫。
“找死!”傅时安眼中寒光一闪,甚至未拔剑,身侧两名侍卫如闪电般掠出,拳脚并用,只听几声闷响惨叫,那几个土匪已全被放倒在地,捆成了粽子。
傅时安策马行至一名吓得面如土色的土匪面前,沉声道:“黑风寨抓去的两个年轻男子,在何处?寨中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或延误了时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脖颈,“你便不用活了。”
那土匪头目被傅时安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又见对方衣着气度、身后兵马,哪敢隐瞒,遂一一交代。
“大、大王昨日是抓了两个人回来,一个外族的,一个长得特别俊的……好像、好像关在后山那个旧木屋里有人看着……好、好汉饶命啊!”
傅时安不再多言,挥手:“今日便挑了黑风寨!”
“是,大人。”众人齐声呼喊,仿若山头都为之一变。
山寨中,温隽言正被老三带着,清点一些抢来的杂物,心中却苦想着传递消息或脱身之法。
金延被单独关在另一处,骂声隐约可闻。
忽然,寨门外传来急促的锣响和喊杀声!
“官兵!官兵打上来了!”
“好多官兵,快抄家伙!”
寨内瞬间大乱。
黑山大王又惊又怒,提刀冲出:“怎么回事?哪来的官兵?”
话音未落,只见寨门已被冲破,一队精锐兵士如狼似虎般杀入,见匪便擒,反抗者格杀勿论。
为首一人玄衣持剑,剑过之处,匪徒皆被击倒在地,正是傅时安!
他一眼便锁定了正在混乱中试图躲藏的温隽言。
“隽言!”
温隽言闻言,猛地抬头,隔着纷乱人群,对上那双深邃眼眸,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傅时安身形如电,瞬间掠至他身前,一剑挑飞旁边一个试图扑来的土匪,长臂一伸,将温隽言牢牢揽入怀中。
触手是温热的躯体,鼻尖是熟悉的、带着汗意与尘土却依然清冽的气息,傅时安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
他手臂收紧道大得让温隽言微微吃痛。
“可有受伤?”他急问,目光迅速扫过他全身。
“我没事……”温隽言声音有些哑,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此时,林梓也带人押着被捆成粽子的黑大王和一众土匪过来。
金延也被从另一处押解过来,他发髻散乱,衣衫破损,脸上还有淤青,见到傅时安,眼中如同看到救星。
“傅大人,快救本少主,大周朝治理无方,致匪徒猖狂……”
傅时安揽着温隽言,目光射向金延,又扫过黑山大王,最后落在金延身上,一字一句,带着凛冽的杀意:“金延少主,你好大的胆子。”
金延梗着脖子,还想维持气势:“傅时安!你擒拿使臣,是想挑起两国战端吗?!”
“使臣?”傅时安冷笑,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寒意,“绑架我大周朝廷命官,劫持至匪寨的使臣?此事,本官自会修国书,详陈北狄可汗,问问可汗,是否授意少主行此强盗之事,坏两国和议!”
“怎么,你难道还想杀了本少主不成?”金延声音微颤,几次打交道他也看出傅时安并不是个好惹的人。
傅时安目光落在金延身上,杀机凛然。
温隽言看得心一惊,扯了扯他的衣袍:“大人,我没事,他也没伤害到我。事关两国邦交,此次……便算了吧。”
他说着,调皮笑了笑,“而且,我也踹了他好几脚,算是扯平了。好不好?好对吧?”
傅时安被他温声软语轻哄着,心也被熨平了,黑着脸沉声道:“此次放了你,若有下次,本官乃至大周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此时,北狄的使臣也率着随从人马赶了过来。
金延被他傅时安看得心底发寒,知道傅时安绝非虚言恫吓。
此次他理亏在先,若真闹大,父汗也未必会保他。他脸色铁青,咬牙道:“……好!傅时安,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我们走!”
说罢,在金延自己的随从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朝寨外走去,却又恶狠狠地回头看着温隽言和傅时安两人。
傅时安不再看他,转向当地官员:“匪首及骨干,押送府衙,依律严惩。其余从犯,仔细甄别,按罪论处。被劫百姓财物,悉数发还。”
“是,下官遵命!”县令连忙躬身。
处理完这些,傅时安再无耐心,拉着温隽言,径自走向一旁清净处。
屏退左右,只剩下二人。山风掠过,吹动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