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傅府门前,林梓静候片刻,却迟迟不见车内动静。
他正犹豫是否出声,帘子却忽然被撩开。
傅时安已探身下车。
“派人去温宅传话,说温大人今夜宿在府内。”傅时安吩咐罢,又低声补了一句,“若是灯火已熄,便不必扰人清梦,明早再去一趟。”
“是。”林梓领命。
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车内。
温隽言正静静倚在软垫上,似是醉得深了。
那张本已清绝出尘的脸上浮起淡淡绯色,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林梓心下恍然:怪不得大人舍不得送他回去。
傅时安重新俯身入车内,伸出食指,极轻地蹭了蹭温隽言微烫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热的柔软,他不由又多停留了片刻,直至那浅淡的酒窝随着呼吸轻轻陷下,才像忽然醒神般收回手。
到底有些失了分寸。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却仍落在温隽言微启的唇上:“醉成这样,倒是享福的命。”
说着,一手揽过温隽言的后背,一手穿过他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抱入怀中,转身朝府内走去。
门前侍卫见状怔住,匆忙推开大门。
管家提着灯笼迎上来,还未看清傅时安怀中是谁,便急着上前:
“大人,让老奴……”
话音在看清那张倚在自家主子肩头的面容时戛然而止。
他愕然僵在原地,连礼节都忘了。
傅时安却步履未停:“王叔,劳烦收拾一下东厢房。”
“……是,大人。”管家王叔的声音有些飘忽。
傅时安并未多言,径自穿过庭院回廊,却未往厢房去,反而踏入自己的卧房。
他俯身将人往床榻上放,正要起身。
腰间却忽然一紧。
温隽言无意识地环住了他,力道不轻。
傅时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跌落下去,结结实实压在了对方身上。
呼吸骤然交缠。
傅时安垂下眼,看见怀中人双目依然合着,只是手臂牢牢箍在他腰后,仿佛怕人离开。
他无声一叹,伸出一只手脱去靴子,顺着那力道侧身躺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温隽言却在这时呜咽般呢喃出声:“娘亲……别走,陪陪言儿……”
他朝傅时安怀里蹭了蹭,声音渐渐哽咽:“你说过永远陪着我的……”
傅时安浑身微僵,半晌才抬起手,极轻地抚过他微微颤抖的背脊:“你娘亲……她在家里等着你。”
“不在……”温隽言摇头,发丝蹭过傅时安的下颌,“她不在了……去了……天堂……”
天堂?傅时安微微一怔,那是什么地方?却只当他醉了胡乱说的。
他低头看去,温隽言眼尾泛红,眼中皆是脆弱。
傅时安喉结微动,终是忍不住抬手,指尖拂开他额前一缕乱发,又顺着脸颊滑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温大人,这般模样……明日你若记得,怕是要躲着不敢见人了。”
话音低如私语,散在渐渐沉下的夜色里。
次日晨光漫入窗棂,渐渐染上床榻上交叠的衣摆,与一双还未松开的手。
温隽言迷萌睁开双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鼻尖萦绕着冷梅香,手下锦被触感细腻柔滑,却不是他床榻所熟悉的感觉。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绣工繁复的锦帐顶,陌生的陈设……以及,近在咫尺的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傅时安似乎还未醒,阖着眼,呼吸平稳。而他自己,正侧身蜷在对方怀里,一只手甚至还搭在对方腰间,指尖无意识地揪着那墨色寝衣的一角。
“!!!”
温隽言脑中“轰”的一声,昨夜散碎退去的记忆一股脑再次播放。
会同馆宴席、北狄使臣、错漏百出的翻译、自己站出来交涉、被傅时安叫上马车、脸颊被触碰的酥麻、那近在咫尺几乎要碰上的呼吸、还有最后眼前一黑……
他、他竟然在傅时安府上过夜了?还、还睡在一张床上?!
温隽言瞬间弹开,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连滚带爬地缩到床榻最里侧,脸颊耳根红得能滴血,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这大幅度的动作,自然惊醒了身侧之人。
傅时安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眸中初醒的朦胧散去,恢复清明。
他并未立刻起身,反而侧过身,单手支着额,好整以暇地看着缩在角落、满脸写着“无地自容”的温隽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醒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听起来格外磨人。
“大、大人……下官……我……”温隽言语无伦次,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昨夜……”傅时安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温隽言一副恨不得钻进地里的样,果真如自己昨夜所料。
眼底笑意加深,“不知是谁,抱着本官不撒手,还一个劲儿地往怀里蹭,口口声声喊着‘娘亲,别走’……”
“大人!别说了!”温隽言猛地抬头,脸上红晕更甚,眼中满是羞窘的恳求。
醉酒后抱着首辅喊娘?指定会成为他这辈子抹不去的黑历史!
傅时安果然从善如流地住了口,只是那含笑的眸光在他脸上流连,显然并未打算轻易放过他。
温隽言目光乱飘,不经意落到傅时安胸前。那质地精良的墨色寝衣,靠近心口的位置,果然被蹭得微皱,还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湿痕,想来是自己昨晚……他简直不敢深想。
强烈的愧疚和尴尬驱使下,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蹭了蹭,伸出微颤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傅时安胸前那处褶皱,试图将它捋平,动作笨拙又认真。
“大、大人,抱歉……还有,多谢大人昨日收留。”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指尖传来的衣料触感柔软顺滑,带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手感……还真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傅时安垂眸,看着胸前那只细白修长又不安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