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翰林院的掌院,从二品。
温隽言看了他几眼,再怎么也得诸如此人,才有被拉拢的价值。
“温编修,还愣着干嘛?嫌命太长?”掌院冷冷落下一句,便催促车夫赶马离开。
啊!不是,原主人设是纯良无害的老实人才对,怎么人人都质疑他,都让他逃?
不过……罢了!既然同僚说要逃那便逃吧。毕竟根据生前经验,在职场里,随大流总不至于出大错,即便真出错,抱团取暖也心安。
温隽言这才意识到逃,他快速跑回院中,却不见家人。便寻未果后才记起来,温母他们已回乡下。幸好!
他回头看了眼小破院,实在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带。
只因原主委实是穷,从他这辈往上数,但凡名册里记着的都是“农户”。就眼前这小破院还是租的,每半月就得凑一次租金。
家里唯一值钱的也就是那回乡下省亲的马,还有……
恰在此时,只听:道“嗯昂——嗯昂——” 的粗哑叫声传来。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条腿,他刚出小院,又折返回去。
他这才记起来,家里头还有代步工具。
赶忙绕到后院一看,果见一头小毛驴被拴在驴棚。
他手速奇快地解了绳子,长腿一伸便跨骑上去。
“驾!”意识到说了什么,他赶忙闭嘴。
只是再也想不起来,驴是怎么赶的。只得双腿一夹,顺手从驴棚里抽了根竹条,只得沉默地赶着驴。
小毛驴晃晃悠悠走出院门口,他甚至来得及伸手合上院门。
此时,又有三三两两的马车极速从他身边穿过。不时有行礼从车上掉落,甚至还夹着一锭银子。
温宣言看着前方远去的车影、人影,唯余尘土飞扬,扑了自己一脸。
他看着眼馋,却也知捡钱的时机不对。
看着周遭,转眼只剩下一人一驴,他不光心里头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
他手脚都没闲着,双腿再次一夹,手中竹条扬起,猛抽了下毛驴。
小毛驴吃痛,没命似的奋力缓慢地奔跑着。
时间很漫长,可一回头,小破院仍在几百米开外。
哈!温隽言放弃了。
他伸手捋了捋小毛驴的头:“驴老兄,辛苦你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尽力便好。”
一声,两声,三声……一阵马蹄声夹着脚步声由远处传来,而后越来越近,转眼已追至近处。
温隽言瞥了眼那慢吞吞的小毛驴,心头一阵焦躁。
他当即翻身跃下,头也不回地扎进巷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只留那毛驴在身后受了惊,四处乱冲乱撞,反倒将追兵搅得一时难行。
温隽言却已趁这空隙,跑得没影。
直到他慌不择路,跑进一处死胡同!
乌泱泱的人马随即追至跟前。
萧勇纵马疾追,厉声喝道:“我等奉命捉拿叛党,你还敢逃?还不快束手就擒!”
温隽言心头一紧,反而将头埋得更低,奋力向前冲去。
没听见,只要没指名道姓,喊的就不是我。
“拦住他!”
喝令刚落,两名身着明黄色侍卫服之人已旋风般自两侧包抄而至,眨眼间便横挡在前。
那人勒马嗤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垂眼打量着温隽言那副狼狈却难掩秀逸的模样,又瞥见他细瘦莹白的手腕,忽地手一痒,猛地扯紧了缰绳。
这下可好,高头大马前腿高高扬起。
温隽言只觉得一道阴影落了下来,要!死!了。
马蹄擦着他的大腿侧落下,堪堪停住。
温隽言抬眸看着那人:“敢问这位侍卫大哥,我一介良民,不偷不抢。你意欲何为?得亏你缰绳勒得及时,否则我岂不是被活活踩死?”
闻言,萧勇“驾!”的一声,策马赶了过来:“你既不是乱党,方才骑着小毛驴跑什么?”
温隽言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昨夜在翰林院门口的侍卫统领。
他在心里口吐芬芳,面上唯唯诺诺:“诸位大人,你们不追我,我何至于跑?”
他指了指远处的小毛驴道:“至于它……不过是代步工具而已。敢问大人,明虞国可曾明文规定,不许百姓骑着小毛驴出行?”
方才先行的其中一名小兵凑到萧勇跟前:“头儿,确然没这规矩。”
另一名点头附和:“属下瞧他细皮嫩肉,活像个娘们似的。倒也不像有那贼胆。”
温隽言:“大人,就事论事,不要人格侮辱!”
“我们还给你脸了是吗。”萧勇斥了声,两指摩挲着下巴:“不对,此人我瞧着甚是眼熟。”
他用武夫的脑袋费劲思考。
“我想起来,昨夜,翰林院那帮老顽固便组织学子闹事。而此人……”
“我记得你。”他随即提高了嗓音,恶狠狠地看向温隽言,啐了口:“长得人模狗样,昨夜就知道你是个不老实的。”
他再次看向那两名侍卫:“把他给我捆了,打入天牢。”
他得意得笑了声:“看这回谁还救你。”
温隽言被摔得浑身作痛,仍强撑着一口气喊道:“冤枉啊,大人!你们怎能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抓人?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了!你们究竟隶属哪部?”
话一出口,他便觉不妥。天牢守卫本应直属皇帝,可先帝驾崩后,这些人明显是替凌王做事的。
只怕如今太子势力已遭凌王清除,自身难保。
你们这群孙子!
难听的话他只憋在心里骂。
话音未落,他人已被人五花大绑。
“把他嘴巴塞严实了。”萧勇放下狠话,“押走。”
天牢?那可是易进难出的地方。
温隽言两辈子都没蹲过牢房,更不想死在里面。
他心头急转,索性把心一横,扬起脸高声道:“你们敢动我?可知我是谁的人!”
“谁的人?”萧勇斜眼看他,语带讥讽,“不就是太子的人?难道还能是凌王的人?”
凌王是谁?长什么模样?他根本素未谋面。
温隽言喉头一哽,气势不由得矮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
可话已出口,他只得硬着头皮,在脑海里迅速将朝中高官过了一遍,最后硬撑着改口道:
“我……我是首辅大人的人。”
恰在此时,只听近处一道清越声音传来:
“哦?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