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光映衬着男人侧脸白皙,一丝暖和的光亮从打开的大门里传来,在高挺的眉骨处落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犹如一尊冰雕的雪人。
门开时,雪人凌厉的眉眼瞬间消融。
他将肩上趴着的雪球提了下来,念念围着这只穿着红色小外衣的猫咪兴奋得直跺脚。
桌子上摆满了菜肴和解腻的甜品羹汤,厨房里的鸡汤还在咕咕冒着热气,丝丝药膳味儿溢满屋子。
梁渊矜持有礼地依次和褚玠的家人们打着招呼寒暄,随后将手里的礼物依次分给大家。
褚玠的外婆是位慈祥的老太太,退休前是大学的舞蹈教授。
外公泡茶技术一流,小姨对护肤追求高,念念看见小裙子就走不动道。
按摩仪,紫砂壶茶具,某牌的最新款全套化妆品以及不重样的公主裙。
梁渊独自在商场逛了许久,准备的礼物都是些日常用得上的玩意儿。
谈不上多昂贵,但在场所有收到新年礼物的人无不感受到梁渊的细心。
褚玠有些意外,他趁着两人进洗手间洗手时问道:“你怎么知道……”
梁渊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提醒道:“高中,家长会。”
褚玠一怔,蓦地回想起那年高一某次家长会。
那时候他们俩的家长都没来。
褚玠的外公外婆还在路上,梁渊则是考砸了没敢告诉他妈。
当时聂守贤特地发了要求,梁渊的家长必须带着孩子和他面对面好好谈谈心。
褚玠为了教梁渊好过些,把自己的外公拨了过去应急。
为了让这对刚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祖孙不露馅,他便将自己家庭成员们的大概情况全部告诉了对方。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对方居然还没忘记。
褚玠心里五味杂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念念也跑进了洗手间,挤进两人之间,认真督促着两个哥哥好好洗手,准备开饭。
时隔这么多年,老人的记忆更是在一天天的消退。
但当饭桌上外公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褚玠和梁渊都有些诧异。
外公看着梁渊的脸回忆起来:“当年啊,我还有点小紧张,毕竟上一次开家长会还是给小艺开。”
“不过小艺比小渊这孩子还要调皮。”
念念眨巴着眼在桌边认真听,她嚼完嘴里的饺子刚想询问,又被沈艺夹了个鸡腿啃。
见孩子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沈艺才扶额无奈地喊道:“爸,别说我的糗事了好吗。”
客厅的电视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烟花声,滨城这几年对环境管控格外严格,烟花爆竹的影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外开始无声地飘起小雪,江月湾的新年一直是安静的。
吃完饭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守岁,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零嘴。
今年的联欢晚会依旧热闹非凡,屏幕里连歌舞演员都是成双成对的,外婆瞧着直艳羡。
她瞥了眼正在给念念剥坚果的褚玠,手里捏着的毛毯边边松了又松。
“.....小玠啊,你今年都快25了,身边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啊?”
褚玠把果仁递给念念,直截了当道:“没有。”
外婆心里着急又不想放弃,于是又把话题抛给了旁边的梁渊:“小渊,你呢?有女朋友了吗?”
梁渊也十分干脆:“没有。”
外婆看着眼前两个一表人才的孩子有点纳闷。
她坚信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审美依旧在线。
这两人至今都找不到女朋友,肯定是自己不够主动。
刚刚在饭桌上,又听闻梁渊在M国待了好几年,那应该更会追女孩子。
她穷追不舍道:“那小渊也没有喜欢的人吗?”
这句话一出,梁渊倒是微显迟滞。
他没有立马否定,那双眼睛上挑了一个弧度,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
外婆心道果然如此,有喜欢的总比没有好。
她看了眼不争气的外孙,褚玠依旧话少,只管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剥着坚果。
沈艺啃梨的动作一顿,余光在两人之间乱飘,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晚会的小品开始上演了,外公被幽默风趣的相声逗得止不住笑。
他乐呵呵地回头一看,发现沙发上的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念念嗦了嗦手指,把桌上堆成小山的果仁往褚玠的方向推去:“哥哥,不要再剥了,我吃不下了。”
外婆的注意力被这可爱模样吸引过去,暂时也顾不上女朋友的事了。
她将念念抱在腿上,教她认识电视里的舞蹈动作。
褚玠松了口气,脑子里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沙发另一处的梁渊。
两人的目光相撞,带着笑意的眼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
褚玠倚在沙发上,内心积攒起微微暖意。
临近深夜时,外公外婆已经双双撑不住上楼睡觉。
小姨带着化妆品款款进了房间,迎新的晚会过去一大半。
念念耷拉着眼皮,窝在褚玠怀里问道:“哥哥,'岁'怎么还没来啊?”
“什么?”褚玠理了理女孩的发丝。
“守岁呀,我们都守了这么久了,它怎么还出现啊?”
她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冒出泪花。
梁渊把毛毯递给褚玠,又给念念指了指墙上的钟表,笑着说:“要到24点哦。”
念念乖巧地点点头,说要坚持到最后看看这‘岁’究竟是什么模样。
困意来袭时,整座别墅都是静悄悄的。
雪球趴在暖和的地板上打着呼噜,念念坚持不下五分钟,在褚玠怀里翻身找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怀里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来,褚玠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打着瞌睡。
居家服被他解开两颗衣扣,笔直的锁骨里盛着小窝浅浅阴影。
他的呼吸轻浅绵长,梁渊发现这对兄妹俩睡着时,连眉眼都恬静得一致。
节目终于到了尾声,主持人和观众们一起互动的欢笑声忽地响起。
褚玠微蹙起眉头,搭在念念腰间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他似乎想撑起眼皮,但旋即又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梁渊看着这幅场景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
他蹑手蹑脚关掉电视,拿起手机轻轻在两人身前蹲了下来。
指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手机微微震动,几条祝福的消息随着零点倒计时的结束准时出现在屏幕上。
全国各地的人们向亲朋好友与爱人祝福贺喜,共同庆祝新年的到来。
梁渊勾起嘴角,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