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要把门关上,梁渊便上前抵在门边一动不动:“不说话?”
无形的压抑聚拢,褚玠眉心紧蹙:“梁渊。”
对方仍然死死卡着门缝,就在褚玠以为对方要做什么时,梁渊弯腰将手里提着的酒箱轻轻放在自己脚边。
“不想说那就不说了,晚安。”
梁渊没喝酒,头脑也清醒,他适可而止地后退,声音却低得几乎轻不可闻:
“褚玠,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褚玠紧紧握着门把手,目睹梁渊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晚上褚玠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凝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过去七年,褚玠曾经多次思考过两人的关系。
他和梁渊的一切,也许只是两人心智不成熟的一个错误。
在对方走后,自己原地踏滞留了一段时间,才逐渐进入正确的轨道。
到底是不是一样?
感情这种事好令人头疼,褚玠睁着眼,他早就习惯了机械地去生活,可梁渊总会在某个时刻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当年的情景好像还在眼前,七年前的褚玠害怕失去,现在的褚玠害怕得到。
患得患失是褚玠心里的一抹幽火,被雨一打,瞬间就摇摇欲坠了起来。
所以他不敢保证,如果再有一次那样的不告而别,自己是否还能经受得住。
那抹火又要多久才会重新升起。
枕边的手机发出莹莹亮光,褚玠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等到梁渊的消息。
其实另一边的梁渊也迟迟没有入睡,他双手枕在脑后,心里隐隐烦躁。
自己太急切于得到褚玠的回应,反而忘了循序渐进。
——他不该把人逼急的。
……
自那日晚上起,梁渊仿佛从滨城消失了一般。
江月湾的那座别墅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之中,屋内灯光亮起的次数屈指可数。
行远午休时间,褚玠靠在椅背上,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
梁渊的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上周前:出差,勿念。
褚玠抿起嘴,手指在屏幕上悬空片刻,他发现自己的语言居然如此匮乏。
明明在商场上可以侃侃而谈,偏偏这时候一句话打了又删,发了又撤。
手机一震,消失许久的梁渊冷不丁地发了条问候过来:
吃饭了吗?
褚玠愣了一下,低头回道:嗯。
他想了想又说:你呢?
那边又没了动静,褚玠耐心地盯着梁渊乌漆墨黑的头像,后知后觉分辨出这好像是雪球的照片。
接着梁渊发来一张图片。
滨城正下着小雨,照片里一片碧蓝晴空。
梁渊站在滑雪场旁,头发微乱,他的胳膊夹着雪板,右手攥着雪杖,深蓝色的身影在雪地上修长挺拔。
男人背后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远山,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片定格在梁渊侧脸直视镜头的那一刻。
他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松弛又迷人。
褚玠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梁渊。
对面的电话拨了过来,梁渊懒洋洋的声音十分抓耳:“褚总,在干嘛呢?”
褚玠言简意赅道:“休息。”
梁渊说:“我家逆子怎么样?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他出差那天把家里的密码告诉了褚玠,拜托对方抽时间多照看照看雪球。
“它挺好的,能吃能睡,精神饱满,前天还给了我一爪子。”褚玠随口说道。
“他抓你了?”
梁渊竖起眉头,语气不免有些急躁:“打视频,我看看。”
褚玠无奈说:“真没事。”
梁渊盯着对方白皙手背上那道淡红的细痕看了许久:“打了针没?”
“雪球不是打过疫苗么,伤口用碘伏消了毒,没什么大事。”
梁渊臭着脸说:“先把它的零食没收,等我回来再说。”
无形的隔阂悄然散尽,连空气也开始重新流动般,褚玠笑了一下:“那你呢,什么时候回来?”
隐隐的水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梁渊的脸从屏幕里退开些,褚玠才发现他居然是半裸着的。
“你在洗澡?!”褚玠脑子里有些懵。
缕缕雾汽从池子里冒出,又湿又热。
梁渊懒洋洋地泡在温泉里,双手放松地搭在池边,肌肉线条紧实又漂亮。
“昨天陪人滑了一天雪,再不泡会儿今天连合同都签不成了。”
男人轻笑夹杂着泠泠水声传进了褚玠的耳朵里,像一阵细微的电流刺激敏感的耳稍神经。
褚玠将手机拿远了些,抬手揉了揉耳尖:“你在哪儿出差?”
视角转移,梁渊从池子里站起了身,“R国”
即使对方围了条浴巾,褚玠还是不自在地移开眼。
梁渊披着袍子往房里走,他朝路过的同事颔首致意,随即转角拐进自己的房间。
洁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静谧的月夜里湛蓝色的湖水微泛涟漪。
他把手机在桌上摆好,整个人又往前凑了几分:“我后天就回国了。”
褚玠垂眸看着那发丝尖上一滴水珠滑落:“知道了。”
“嗯?”
梁渊五指插入湿漉漉的发间,随意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凌厉的眉眼在温润湿气变得柔和。
“褚总后天有空吗?”
褚玠说:“你想要我去接你?”
梁渊笑眯眯夸赞道:“真聪明。”
褚玠没有第一时间肯定:“我必须确认那天的行程安排不起冲突。”
梁渊想问,如果有冲突呢?你还会来吗?
不过他没说出口,他想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