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目养神的褚玠闻言睁开眼:“嗯。”
“那这位梁总?”
褚玠说:“他也是那儿的业主。”
司机点头会意,眼看着再过两个红绿灯就拐进江月湾的大道。
安静的梁渊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他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褚玠的脸,仿佛能在对方身上看出朵花来。
“有话就说。”褚玠面无表情道。
“不去江月湾。”
“你晚上要睡大街也可以。”
梁渊凑近他,晕乎乎的醉鬼口齿依旧清晰,只是说话速度比起往常慢了些:“你不饿么?”
他们在晚宴刚开始就离了席,除了几杯酒水,胃里确实空荡荡的。
褚玠狐疑地斜睨了他一眼,怀疑这家伙压根就没醉。
梁渊没在乎褚玠的眼神,自顾自地低头掰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不吃晚饭就会晕倒,晕倒在浴室就没人知道……”
褚玠:“……”
大道上匀速行驶的轿车掉头走了反方向,梁渊一听要去桂月庄,立马安静下来。
庄里的经理接到通知,连忙在地段最好的水榭附近开了个包厢。
晚上的庄子里宫灯盏盏,园子大却精巧。
几株金桂参天生长,风一吹便落了满地的花瓣。
朱红长廊外是各色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弯弯曲曲延伸至每处小园林的入口。
若是第一次进来不紧跟着引路的侍者,必然会一脚就踏上另一条通往别处的小径。
褚玠和梁渊慢悠悠地走在廊子里,他们不需要谁来指引方向,因为两人来庄子里吃饭的次数比一些员工在这儿任职的日子还要多。
经理和褚玠打完招呼,才发现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熟人。
他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不敢认:“这是……梁先生?”
“您回国啦?”
经理拍拍大腿,喜上眉梢:哎呦我们消息太落后了,下次一定为您和褚先生摆上一桌!您看怎么样?”
他说了半天,仍不见对方动静。
那人杵在褚玠身后,沉默的面孔隐匿在灯光的阴影里,像座无知无觉的雕像。
“这……”
褚玠侧身上前挡住对方探究的视线:“他有点醉了,厨房里还有醒酒汤么?”
“有的有的。”
经理人也够意思,与醒酒汤送来的还有几道庄子里的新品,说是还没正式对外开放,仅先提供给老客户们尝尝。
“吃吧,不是说饿了吗?”
褚玠把手里的碗递给对方:“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我喂你?”
发愣的梁渊闻言转过头来,眼神发亮。
褚玠:“……快点。”
他们前脚刚踏进包厢,桌上的菜就已经差不多上齐了。
褚玠坐在梁渊对面,他胃口一般,每每想放下筷子,脑子里就莫名其妙想起车上梁渊碎碎念的那句魔咒。
现在正是庄子里客多的时候,青石小径上,四五个青年嘻嘻哈哈地正从假山后绕出来。
唯独一个高个子的俊美青年迟疑着顿住了脚步。
勾着他肩的男人疑惑地转头:“礼周?发什么愣啊,走啊老子要饿死了。”
卫礼周愣在原地,目光顿在远处的树影,脸上有些不可置信:“我看见褚玠了。”
孙含狐疑地顺着他的视线探头望去,只见几棵桂花树随风轻轻摇曳,连一个人影见不着。
他撇撇嘴,拽起卫礼周的胳膊抬脚就走:“你认错了,褚玠怎么可能不加班跑这儿来吃饭。”
服务员推着餐车一道接一道地往桌上送菜,孙含正忙着和其他几个伙伴插科打诨,差点失手打翻身旁的菜碟。
“今晚不醉不归,往后小爷再也没有这么潇洒的日子过了。”
孙含嘻笑道:“怎么说?”
张潜飞仰头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我家老头下周让我去公司上班。”
另外一个人奇怪道:“你爸不是一直嫌弃你烂泥巴扶不上墙吗,怎么突然要进公司了?”
张潜飞眉头一皱,不爽道:“你特么才烂泥巴呢!”
孙含百无聊赖地嚼着嘴里的花生米:“那你爸受什么刺激了,突然改变了主意。”
张潜飞:“你们都听说了吧,最近那谁不是回国了吗?”
众人听后一脸懵。
他们混的圈子不同,每天不是车子就是派对,玩得不亦乐乎。
连自家公司的事务都一问三不知,怎么可能会关心谁又回国谁又走了。
孙含打断他:“你别卖关子,到底是谁回来了?”
张潜飞说:“梁渊啊,东区梁家的那个,你们有印象吗?”
脑海里空白一片死活想不起任何东西。
这群二世祖大部分都是滨西长大的,从小在西区称王称霸,但东区却去的少,所以乍一听此人的名字,那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有人疑惑道:“不认识,但人家回国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啊?”
张潜飞撇撇嘴:“他一回国就进公司把持了所有事务,我爸眼馋人梁家有个能干的好儿子呗!
硬要把我也搞进公司试试,看看我有没有啥潜力。”
他义愤填膺地拍起桌子:“你说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张潜飞面对着一群不认识梁渊的朋友简直有苦说不出。
他自己就是在东区长大的,没人比他更清楚,从小到大被东区那个恶魔压迫的滋味多难受。
不仅被父母耳提面命要向梁渊好好学习,连外貌这种基因决定的东西也会被拿去对比一番。
后来东区又搬来了个褚玠,东区的孩子生活更加“困苦”。
俩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每天都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渡劫。
张潜飞越想越不是滋味,刚倒满一杯酒准备一口闷。
福至心灵间,他转头看向了角落里的卫礼周。
“礼周,我记得你也是东区长大的吧?你肯定认识梁渊,你给他们说说那小子到底有多可怕。”
孙含刚想调侃几句,这梁渊到底是何方神圣,却忽然发现卫礼周的脸色十分不对劲,他惊道:“你这是怎么了,脸白得像死了三天?”
桌上几人也纷纷望过来,卫礼周对上他们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没什么,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你瞧瞧,礼周估计也是被吓成这样的。”
张潜飞起身把手边一碗山药汤递了过去:“赶紧补补。”
桌上推杯换盏,换了好几个话题,孙含和朋友笑得腮帮子痛,没人注意卫礼周低着头在想什么。
不过他们也习惯了,这人脑子里有自己的想法,自带着股傲气,总是隐隐瞧不起他们。
若不是他和张潜飞还有孙含认识,大家都懒得搭理卫礼周。
如今见他被边缘化,更是聊得起劲儿,巴不得对方早点滚出这个圈子。